第113章 汉阳之战宣统三年(1911年)十一月中旬,信阳。
汉口失守后的第十天,陆铮的第四协仍然在信阳待命。冯国璋的部队在汉口休整了几天后,开始向汉阳方向集结。汉阳与武昌隔江相望,是武昌的西面屏障。拿下了汉阳,武昌就成了一座孤城,革命军的指挥中枢就暴露在北洋军的炮口之下了。
11月16日,革命军从汉阳渡汉水主动反攻汉口。这是黄兴到任后的第一次大规模进攻。
陆铮从情报中得知,反攻分三路推进,一度攻至王家墩一带。革命军的攻势很猛,士兵们喊著口号往前冲,前赴后继。但北洋军的火力太强了,机枪和火炮构成的火力网密不透风。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天,革命军伤亡八百余人,被迫退回汉阳。反攻失败后,革命军士气受挫,而北洋军趁机全线压上。
“黄兴不该打这一仗。”吴佩孚放下手里的情报,摇了摇头,“革命军的兵力不到北洋军的一半,装备更是天差地别。主动进攻,等于拿鸡蛋碰石头。”
陆铮没有说话。他能理解黄兴的处境——汉口失守后,革命军必须打一场胜仗来提振士气。打输了,士气更低。不打,士气也会消沉。这是一个没有赢家的选择。
从11月20日下午开始,冯国璋发动了总攻。北洋军约三万人,分兵三路:左翼渡汉水从正面进攻汉阳;右翼甲乙两支队从上游迂回包抄,直插汉阳侧翼。革命军约一万三千人,兵力不到北洋军的一半,机枪和火炮更是远远不如。黄兴将主力沿江一线布防,正面兵力雄厚,侧翼相对薄弱。
11月21日,北洋军右翼支队渡过汉水,直逼三眼桥。三眼桥是汉阳西面的门户,一旦失守,革命军的侧翼就暴露了。
黄兴闻讯后,急调预备队增援,但北洋军来得太快。22日,北洋军攻占了琴断口,切断了革命军西面的退路。
从23日开始,双方在美娘山、仙女山、锅底山、扁担山一线展开了反复争夺。
陆铮从信阳的临时驻地出发,策马往前线赶。他要亲眼看看这场仗是怎么打的。到了汉阳北郊的一处高地,他举起望远镜。
望远镜里,汉阳西部的山岭上硝烟弥漫,枪炮声震耳欲聋。北洋军的炮火太猛了,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革命军的阵地上,泥土、碎石和人体的碎片被炸得满天飞。北洋军士兵在山坡上往上冲,革命军士兵趴在战壕里往下打。冲上去,打下来;再冲上去,再打下来。一拨一拨的冲锋,一拨一拨的倒下。
美娘山、仙女山、扁担山——这些名字以前只是地图上的标记,现在变成了鲜血和钢铁的绞肉机。
李二虎站在陆铮旁边,攥著望远镜的手青筋暴起。
“协统,革命军这帮人真不怕死。北洋军几倍于他们,火力几倍于他们,他们硬是扛了好几天。”
陆铮没有回答。他的望远镜追着革命军的阵地移动。他看到了革命军的士兵在战壕里搏杀,看到了他们的机枪手被击中后旁边的人立刻补上,看到了他们的军官举著枪带头冲锋。
他们在用命填。
但差距太大了。北洋军一个连的火力密度比革命军一个营还强,马克沁机枪打起来像割麦子一样。
11月25日,北洋军攻占了扁担山。革命军拼死反击,一度夺回阵地,但很快又被北洋军的炮火压了回去。至此,汉阳西面的险要据点全部失守。
11月26日,北洋军进攻黑山至十里铺防线。与此同时,冯国璋派兵渡过汉水,从侧翼攻击黑山。革命军腹背受敌,被迫退却。
湖南援军溃散了。有的退往武昌,有的干脆逃回了湖南。
黄兴站在汉阳城头,看着溃退下来的士兵,面色铁青。革命军的兵力已经不到八千人,弹药也快打光了。他下令将兵工厂的机器和弹药运往武昌,准备最后的撤退。
11月27日下午,汉阳失守。
北洋军的旗帜插上了汉阳城头。
陆铮放下望远镜,久久不语。夕阳如血,把整个汉阳城染成一片暗红。远处的长江上,几艘军舰的烟囱冒着黑烟,在暮色中缓缓移动。
阳夏保卫战,结束了。革命军伤亡超过一万人,北洋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汉阳失守后,武昌就成了一座孤城,革命军的指挥中枢暴露在北洋军的炮口之下。
他站在高地上,看着北面不断涌来的北洋军部队,又看了看南面江对岸的武昌城。武昌危在旦夕。革命党人的心脏,随时可能被北洋军刺穿。
“大哥,”陆铮对吴佩孚说,“汉阳丢了。武昌守不住了。”
吴佩孚点了点头。
“但袁大人不会让冯国璋打下武昌。打不下武昌,革命党还有谈判的筹码。打下了武昌,革命党就完了。袁大人要的是谈判,不是歼灭。”
陆铮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