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要的是以打促和,他这是要把革命党往死里打。打过头了,以后怎么谈?”
陆铮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吴佩孚。
“大哥,冯国璋不懂袁大人的心思。他只管打仗,不管政治。他觉得打赢了就是功臣,他不知道,打赢了之后,怎么收场才是关键。”
10月30日,北洋军突破革命军最后一道防线。
革命军伤亡惨重,弹药耗尽,援军迟迟不到。总指挥黄兴站在汉口江边,看着对岸的武昌城,沉默了很久。革命军从10月18日主动进攻刘家庙算起,在汉口外围和北洋军激战了将近半个月,首战曾歼敌四百余人,但北洋军的兵力是他们的好几倍,装备更是碾压。他们用步枪对抗北洋军的机枪,用血肉之躯对抗北洋军的炮火,打到了最后一刻。但没办法,真的打不动了。
“撤退。”他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11月1日,革命军全部撤离汉口,退守汉阳。北洋军占领汉口全城。
冯国璋站在汉口江边,看着对岸的汉阳城,得意洋洋。他的副官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大人,朝廷来电报了。恭喜大人,授予二等男爵!”
冯国璋哈哈大笑。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焦土,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脸上没有一丝愧疚。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胜利。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不惜一切代价换来的胜利。
“给袁大人发电报。汉口已克,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11月2日,信阳。
陆铮回到了信阳的行辕。他一进门,就看到吴佩孚坐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大哥,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吴佩孚放下茶杯,“冯国璋的火烧了三天三夜,十里繁华街市,化为一片瓦砾。遇难者不下万家,死伤甚众。”
陆铮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
“大哥,你知道冯国璋为什么能打这么快吗?”
吴佩孚看着他。
“因为他不在乎。他不在乎死多少老百姓,不在乎烧多少房子,不在乎北洋军的形象。他只在乎打赢。打赢了,他是功臣。打输了,他什么都不是。”
陆铮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信阳城里北洋军的营帐连绵不绝,士兵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他不知道,当这些士兵将来老了、退休了、回到家乡的时候,人们会不会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你是北洋的兵?就是你们烧了汉口?”
“大哥,冯国璋这一把火,把自己烧成了千古罪人。”他转过身,看着吴佩孚,“他不是不懂军事,他是不懂政治。打仗可以狠,但不能绝。绝了,就没有退路了。”
吴佩孚也站了起来,走到他旁边。
“三弟,你说袁大人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陆铮想了想。
“袁大人不会高兴。他要的是以打促和,不是把革命党斩尽杀绝。冯国璋打得太狠了,把汉口烧了,以后跟革命党谈判,人家凭什么相信北洋?你今天烧了汉口,明天会不会烧武昌?后天会不会烧南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冯国璋这把火,烧了自己的后路,也葬送 了历史对自己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