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和慈禧的丧事办完了,溥仪登基了,载沣坐上了摄政王的位子。新朝新气象,但北京城里的气氛却比严冬还冷。街头巷尾流传着各种小道消息——有的说载沣要杀袁世凯,有的说袁世凯要造反,有的说北洋要兵谏。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
小站离北京不过二百里,消息传得快。陆铮的情报网路虽然不密,但有孙传芳在段祺瑞身边,有曹锟在天津,有冯国璋时不时的暗示,北洋上层的一举一动,他总能提前知道一些。
正月初三,孙传芳派人送来一封密信。
信写得很急,字迹潦草,但意思很清楚:“载沣在摄政王会议上公开指责袁世凯‘戊戌叛变,祸国殃民’,主张明正典刑。张之洞、世续等力劝,谓‘国有大丧,不宜诛戮大臣’。载沣暂罢其议,然杀心已露。”
陆铮看完信,递给吴佩孚。
吴佩孚接过信,读了一遍,眉头紧锁。
“载沣要杀袁大人?”
“有这个心,但未必有这个胆。”陆铮站起来,走到窗前,“张之洞劝住了他。张之洞是朝廷元老,说话有分量。而且,国有大丧,不宜诛戮大臣——这个理由,载沣不能不听。”
吴佩孚放下信。
“但只是暂时劝住了。载沣不会善罢甘休。”
“对。”陆铮转过身,“死罪可免,罢黜难逃。载沣杀不了袁大人,但一定会把他赶出北京,赶出北洋。”
吴佩孚沉默了片刻。
“三弟,你觉得袁大人会怎么做?”
“袁大人不会坐以待毙。但他现在在北京,在朝廷的眼皮底下,能做的有限。”陆铮说,“他只能等。等载沣动手,然后看情况应对。”
吴佩孚看着他。
“三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袁大人被罢黜,北洋怎么办?”
陆铮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哥,北洋不会因为袁大人一个人就垮。袁大人不在,还有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他们虽然各有各的心思,但关键时刻,他们会稳住北洋。”
“你呢?”
“我?”陆铮放下茶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协统。我能做的,就是稳住第四协。不管北京发生什么,第四协不能乱。”
吴佩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正月初五,第二封密信到了。这一次不是孙传芳的,是冯国璋派人送来的。信更短,只有一行字:“载沣已命人搜集袁大人‘罪证’,不日将有动作。”
陆铮把信烧了,然后写了一封回信,让陈有才连夜送出。
信上只有一句话:“冯大人,第四协稳如磐石。”
正月初八,第三封密信到了。这一次是曹锟亲自来小站,把陆铮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老弟,北京那边传得沸沸扬扬,说载沣要杀袁大人。北洋各镇都在议论,有的说要用兵谏,有的说要通电全国反对。你听到什么消息没有?”
陆铮摇了摇头。
“协统,我听到的消息跟你差不多。但我觉得——杀袁大人,载沣没这个胆子。”
“为什么?”
“因为北洋。几万北洋军,不是摆设。载沣要是敢杀袁大人,北洋各镇会怎么反应?他赌不起。”
曹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
“那要是他不杀,只是罢黜呢?”
陆铮看着他。
“协统,罢黜是一定的。我们能做的,就是接受现实,稳住部队。兵谏——那是找死。载沣正愁没借口动北洋,我们自己送上去,正中他的下怀。”
曹锟叹了口气。
“老弟,你说得对。但北洋的弟兄们,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要咽。”陆铮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袁大人被罢黜,北洋还在。北洋在,我们就有翻盘的机会。要是冲动行事,连翻盘的机会都没了。”
曹锟沉默了很久,然后拍了拍陆铮的肩膀。
“老弟,你是越来越沉稳了。”
正月初十,陆铮把吴佩孚、李二虎、陈有才等几个骨干叫到协统部,开了一个小会。他没有告诉他们所有的消息——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他告诉他们一件事。
“袁大人可能要离开北洋了。”
几个人都沉默了。
李二虎第一个开口:“协统,袁大人要是走了,咱们听谁的?”
“听我的。”陆铮说,“第四协的兵,是我练的。不管北京怎么变,第四协不变。你们的训练不变,你们的饷银不变,你们的枪不变。”
李二虎重重点头。
陈有才问:“协统,如果朝廷派人来接替您,怎么办?”
陆铮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