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年轻,地位不高,反而不引人注意。”袁世凯靠在椅背上,“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朝廷盯着他们。各镇统制,朝廷也盯着。你一个小小的协统,二十六岁,不在朝廷的视线里。有些事,他们做不了,你能做。”
陆铮心里一凛:“袁大人请吩咐。”
袁世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走之后,朝廷不会马上动北洋,但会慢慢渗透、分化。拉拢一批,打压一批,换掉一批。你要做的,就是——暗中联络各方,保持北洋通气。”
“联络谁?”
“各镇各协靠得住的人。名单我会让徐世昌给你。你年轻,不扎眼,跟谁来往都不会引起怀疑。”袁世凯顿了顿,“北洋不能散。我虽然去了北京,但我还是北洋的人。你们有事,通过密信告诉我。我有事,也会通过密信告诉你们。”
陆铮点头:“标下明白。”
袁世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北洋这棵树,我种了十二年。根扎得很深,但再深的根,也怕人砍。朝廷要砍,我不能拦,也拦不住。但我走了之后,你们要护住这棵树。不能让它倒了。”
他转过身,看着陆铮。
“段祺瑞刚正,冯国璋圆滑,王士珍深沉。三个人,三种性格,谁也压不住谁。但他们都是北洋的人,关键时刻会稳住大局。你配合他们,听他们的,但不要完全靠他们。有些事,他们做不了,你要做。”
陆铮站起来:“标下记住了。”
袁世凯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让人换,就那么喝着。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他问。
陆铮想了想,问了一个他一直在想的问题。
“若朝廷分化瓦解,让各镇各协互相牵制,甚至削夺兵权,如何应对?”
袁世凯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他说,“答案很简单——表面服从,暗中保存。朝廷要什么,给什么,但给不重要的。兵权,绝不能放。谁要是敢动你的兵,你来找我。我在北京,虽然不在北洋,但我说的话,朝廷还是要听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记住,北洋只有一个主人。那个主人,现在是我。以后是谁,我不知道。但不管是谁,你都要学会保全自己。北洋的主人会变,但北洋不能变。”
陆铮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标下定不辜负袁大人期望。”
袁世凯摆了摆手。
“去吧。路上小心。”
陆铮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袁世凯的声音。
“陆铮。”
他回过头。
袁世凯坐在椅子上,灯光照在他脸上,眼角的皱纹比三年前深了许多。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你是我见过最有本事的年轻人。但在这个世道,光有本事不够。还得有命。活得久,比爬得快更重要。”
陆铮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雪还在下。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袁府。灯火通明,袁世凯的身影映在窗户上,一动不动。
他策马而去,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身后,袁府的灯火渐渐模糊,消失在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