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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日本留学的时候,见过日本人的军队,也见过俄国人的军队。他们的军官,虽然也不怎么样,但至少有一个好处——有本事的人能上去,不管资历,不管出身。咱们北洋呢?论资排辈,拉帮结派,有本事的上不去,没本事的占着位置不下来。这样下去,能强起来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在第三标待了一年多,还是个队官。不是我孙传芳没本事,是没人用我。三弟是运气好,遇上了袁大人。我呢?谁用我?”
吴佩孚放下酒杯,缓缓开口:“二弟,你这话说得不对。”
孙传芳一愣:“哪儿不对?”
“你说三弟是运气好,我不认同。三弟是从哨官一步步干上来的,练兵、剿匪、东北侦察,哪一样是靠运气?你只看到他升得快,没看到他吃了多少苦。”
孙传芳沉默了。
吴佩孚继续说:“你在日本学了三年,有本事,有见识。但北洋不是日本,你不能拿日本的标准来要求北洋。在北洋,光有本事不够,还得有耐心。等机会,等有人用你。”
陆铮接话:“大哥说得对。二哥,你的本事我知道,你的才华我也知道。但你现在缺的不是本事,是机会。机会什么时候来,谁也不知道。但机会来的时候,你得准备好。”
孙传芳看了看吴佩孚,又看了看陆铮,叹了口气。
“你们说得对。我就是急。看着三弟升得这么快,我替他高兴,但也替自己着急。”
陆铮给他倒了一杯酒:“二哥,别急。日俄战争还没打完,东北那边还乱著。北洋以后有的是仗打,有的是机会。到时候,咱们兄弟一起上。”
孙传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好!一起上!”
吴佩孚也端起酒杯,但没有急着喝。他看着杯中的酒,忽然说了一句。
“三弟,二弟,你们想过没有——十年后,北洋会是什么样子?”
两人都愣住了。
吴佩孚放下酒杯,缓缓道:“袁大人现在如日中天,但袁大人不会永远在。袁大人之后,北洋谁来当家?”
这句话,说得极重。
孙传芳的脸色变了:“大哥,这种话——”
“我知道,这种话不该说。”吴佩孚打断他,“但咱们三兄弟,关起门来说话,不说假话。北洋现在看着铁板一块,其实底下已经裂了。段祺瑞一系,冯国璋一系,王士珍一系,还有各镇的统制、协统,各有各的小算盘。袁大人在,压得住。袁大人不在呢?”
屋里安静了下来。
陆铮端著酒杯,没有说话。他知道吴佩孚说的是对的——北洋的裂痕,他比谁都清楚。袁世凯在世的时候,还能压住。袁世凯死后,北洋立刻分裂成直系、皖系、奉系,打得不可开交。
“大哥说得对。”他放下酒杯,“北洋的根基是袁大人,不是北洋本身。袁大人在,北洋在。袁大人不在,北洋就不是北洋了。”
吴佩孚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他没想到,陆铮会说得这么直接。
“三弟,你比我想的更明白。”
孙传芳看了看两人,忽然笑了。
“大哥,三弟,你们说的这些,我不太懂。但我懂一件事——不管北洋将来怎样,咱们三兄弟,要在一起。”
他伸出手。
“有福同享。”
吴佩孚把手搭上去:“有难同当。”
陆铮把手搭在最上面:“生死与共。”
三只手叠在一起,像当年结拜时一样。
烛火在桌上跳动,映着三张年轻的脸。吴佩孚沉稳,孙传芳锐利,陆铮深邃。三个人,三种性格,但手叠在一起的时候,像一把拧在一起的绳子。
“不管将来怎样,”吴佩孚一字一句地说,“咱们三兄弟,互相扶持。北洋水很深,一个人游不过去。”
孙传芳重重点头:“对!谁要是敢动咱们兄弟,我孙传芳第一个不答应!”
陆铮看着两个兄弟,心里翻涌著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们不知道,未来的天下,比他们想象的更大。十年后,北洋会分裂,天下会大乱。吴佩孚会成为直系的灵魂人物,孙传芳会成为五省联军的“东南王”。他们会站在时代的潮头,成为左右中国命运的人。
而他,知道这一切。
“大哥,二哥。”陆铮端起酒杯,“将来的天下,必有咱们一席之地。”
吴佩孚笑了,端起酒杯:“好。”
孙传芳哈哈大笑:“那是当然!”
三只酒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