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袁世凯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回来了。”
“人怎么样?”
“出去三十一人,回来七十七人。死了两个,病了一个。收容了五十个华工溃兵。”
袁世凯微微点头:“人没事就好。东西呢?”
陆铮从陈有才手里接过背包,取出那份报告,双手呈上去。
“标下这五个月在东北的观察记录,全在这里。日军战法、俄军弱点、东北民情,都有详细记载。另外——”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铺在桌上,“这是标下手绘的辽东战场态势图,标注了日俄两军的兵力部署、防线位置、后勤节点。还有一份辽阳会战的详细记录,包括双方的兵力、伤亡、战术运用。”
袁世凯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翻。徐世昌凑过来一起看,赵秉钧站在后面,也伸著脖子。
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翻纸的声音。
袁世凯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看到“日军战法”那一节,他停了一下,眉头微皱。看到“俄军弱点”那一节,他点了点头。看到“火力为王”那四个字,他放下报告,抬头看了陆铮一眼。
“火力为王?”
“是。”陆铮说,“标下在203高地亲眼看到,日军一个联队三千人冲锋,俄军六挺马克沁机枪交叉射击,一刻钟之内,日军伤亡过千。标下以为,未来的战争,谁的火力猛,谁就能赢。勇气很重要,但在机枪面前,不值一提。”
袁世凯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下翻。
翻到“东北民情”那一节,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到“张作霖”三个字,他停了一下。
“张作霖?新民府那个游击马队的帮带?”
“是。”陆铮说,“标下返程途中遇到此人。此人虽是土匪出身,但极有城府,在地方上很有人望。标下与他交谈,发现他对东北局势看得很清楚。日后东北如果出乱子,这种人能派上用场。”
袁世凯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看到那段总结,他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花厅里没有人敢说话。
过了很久,袁世凯睁开眼睛,看着陆铮。
“你这份报告,我看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日军的战法、俄军的弱点、火力为王的判断,都很有见地。但最让我意外的,是你对东北未来的判断。”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铮。
“日本赢了,国力已疲。战后必全力经营东北。这是百年大患,不可不防。你说得很对。”他转过身,看着陆铮,“北洋里能看出这一层的人,不多。你是最年轻的一个。”
陆铮抱拳:“标下只是把看到的东西如实写下来。”
“如实写下来,就是本事。”袁世凯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杯,“你带回来的那些军火,藏好了?”
“藏好了。在辽东深山里,做了标记。等时机合适,可以运回来。”
“多少?”
“莫辛-纳甘步枪五百支,子弹十万发,马克沁机枪三挺,七十五毫米山炮两门。”
袁世凯的手微微一顿。
五百支步枪,十万发子弹,三挺机枪,两门山炮。这些装备,够装备一个加强营了。而且不是北洋的装备,是俄军的装备,没有标记,查不到来源。
“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用?”
“标下想先留着。”陆铮说,“北洋现在不缺枪,但以后可能会缺。这批军火,是标下在东北捡的,没有花北洋一两银子。放在那里,以后用得着。”
袁世凯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赞赏,而是一种——认可。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胆有识,还懂得留后手。在北洋,这种品质比会打仗更难得。
“好。”他说,“这批军火,你留着。什么时候运回来,跟我说一声。”
“是。”
袁世凯又拿起那份报告,翻到“张作霖”那一节,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你跟张作霖分了军火?”
陆铮心里一凛,但没有隐瞒:“是。标下分给他一百支枪,两万发子弹。此人在东北扎根很深,日后有用。”
袁世凯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你做得对。”他说,“东北那块地方,朝廷管不了,北洋也伸不过去。以后要靠当地人自己维持。这个张作霖,如果真有本事,不妨扶持一下。”
他顿了顿,看着陆铮。
“你在东北这五个月,比有些人五年干的事都多。你是北洋的眼睛和耳朵。”
眼睛和耳朵。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