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起自己怎么从土匪干到官军,怎么在新民府剿匪,怎么跟日本人俄国人打交道。说到兴起处,拍著桌子骂娘,骂完又哈哈大笑。
陆铮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在观察。这个人,粗中有细,看似豪爽,实则精明。每一句话都在试探,每一个问题都藏着用意。跟这种人打交道,不能太实诚,也不能太虚。
“张帮带,”陆铮忽然说,“你想不想多弄点枪?”
张作霖的眼睛瞬间亮了。
“枪?老弟有门路?”
陆铮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心里权衡了一下——那些藏在深山里的军火,他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五百多支枪,十万发子弹,三挺机枪,两门山炮。带回关内,目标太大,反而惹眼。分一部分给张作霖,一来可以减轻负担,二来可以交个朋友。
更重要的是,这批枪是俄军的装备,没有北洋的标记。张作霖拿到手,可以用在任何地方,谁也查不出来源。而张作霖拿了这批枪,就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在东北这块地方,张作霖的人情,比什么都值钱。
“我手里有一些。”陆铮说,“俄国人溃败的时候,捡了一些。”
“多少?”
“一百支枪,两万发子弹。”
张作霖倒吸一口凉气。一百支枪,两万发子弹,够装备一个连了。他现在手下才五六十人,有了这批枪,就能扩到一百多,在新民府一带就没人敢惹了。
“老弟,你开个价。”
“不要钱。”陆铮说,“送你的。”
张作霖愣住了。
“送我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交个朋友。”陆铮看着他,“不过有个条件。”
“你说!”
“这批枪,是俄军的装备,没有北洋的标记。你拿回去,想怎么用都行,但不能让人知道是从我手里拿的。”
张作霖一拍大腿:“这你放心!我张作霖嘴严得很,打死都不会说!”
“还有,”陆铮补充道,“这批枪,是给你壮大实力的。不是让你去当土匪、祸害老百姓的。你要是拿了枪去干坏事,我陆铮第一个不答应。”
张作霖站起来,拍著胸脯说:“老弟,我张作霖对天发誓——这批枪,我拿来保境安民。要是拿去祸害老百姓,天打雷劈!”
陆铮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相信张作霖说的是真心话。至少在这一刻,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陆铮带着张作霖进了山。
藏枪的地方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洞口用石头封死了,外面长满了灌木和杂草。陈有才带人搬开石头,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张作霖站在洞口,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步枪和弹药箱,眼睛都直了。
“这这得多少枪?”
“一百支。”陆铮说,“莫辛-纳甘,俄国人的新枪,比汉阳造好使。子弹两万发,够你用一阵子了。”
张作霖走进山洞,摸著一支支步枪,手都在抖。他当了好几年兵,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枪堆在一起。他手下那五六十号人,用的还是老套筒和汉阳造,有些人连枪都没有,扛着大刀片子。这批枪到手,他就能扩到一百多人,在新民府就没人敢惹了。
“老弟,”他转过身,眼眶泛红,“这批枪,我张作霖记你一辈子。”
陆铮拍拍他的肩膀:“别记我。记着咱们的约定就行。”
“一定!”张作霖重重地点头。
陆铮帮他的人把枪搬出来,装上车。一百支枪,两万发子弹,整整装了三辆大车。张作霖亲自押车,一路上左顾右盼,生怕被人看见。
临别的时候,张作霖拉着陆铮的手,久久不放。
“老弟,你这一趟,救了我的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张作霖没什么本事,就是讲义气。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以后你在东北有什么事,派人捎个话,我张作霖就算在天边,也赶过来。”
陆铮笑了:“好。我记住了。”
“还有——”张作霖压低声音,“你回去告诉袁大人,东北这边,有我张作霖在,出不了大乱子。日本人也好,俄国人也好,想在东北搞事,得先过我这一关。”
陆铮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句话,他是替袁世凯听的。虽然袁世凯未必把一个游击马队的帮带放在眼里,但张作霖有这个心,就够了。
“保重。”陆铮翻身上马。
“保重!”张作霖抱拳。
陆铮带着队伍走了。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张作霖还站在路口,身后是那三辆装满军火的大车,五六十个弟兄围在周围,警惕地看着四周。秋风卷起黄土,打得人脸生疼。张作霖的蓝绸长袍在风里猎猎作响,他的身影显得又渺小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