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顺口,这座远东最坚固的要塞,此刻已经被日军围得水泄不通。从望远镜里看去,旅顺港内停泊著几艘俄舰,舰上的炮塔还在缓缓转动。港外,日军的战舰排成一列,不断向港内轰击。岸上,日军的炮队隐藏在丘陵后面,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俄军阵地上。
“队官,太危险了。”赵大山压低声音,“咱们离前线不到十里了,随时可能碰上日军的巡逻队。”
“再往前摸五里。”陆铮说,“我要看清楚日军的进攻战术。”
三个人趴在草丛里,一点一点往前爬。
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每一声爆炸,地面都在颤抖。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干。
爬到一处土坡后面,陆铮举起望远镜。
旅顺正面,日军的进攻正在激烈进行。
攻击的目标是一座高地——后来他才知道,那是203高地。这座高地是旅顺外围的制高点,谁控制了它,谁就控制了整个旅顺战场。
日军的一个联队(大约三千人)正在向高地发起冲锋。
先是炮火准备。日军炮兵阵地上一片火光,炮弹呼啸著飞向俄军阵地,掀起冲天的泥土和碎石。炮击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炮火开始延伸。
“冲啊!”
日军军官拔出指挥刀,指向高地。几千个土黄色的身影从掩体里跃出,排成散兵线,向高地冲去。
一开始很顺利。俄军的阵地被炮火覆盖了一遍,似乎失去了抵抗能力。日军冲到半山腰,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太顺了。”陆铮皱着眉头,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高地顶上突然喷出一道道火舌。
马克沁重机枪。
不是一挺,是至少六挺。机枪从隐蔽的工事里探出头来,向山腰上的日军倾泻弹雨。
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割麦子一样扫过人群。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推倒,齐刷刷地倒下。后面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但第二道火舌又来了,第三道、第四道
“卧倒!卧倒!”日军的军官在喊。
但山坡上光秃秃的,没有什么掩护。士兵们趴在碎石和泥土上,头都不敢抬。机枪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片片碎石和火星。
不到一刻钟,日军的第一波进攻就被打退了。
山坡上,留下了几百具尸体。土黄色的军装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在夕阳下泛著诡异的光。
陆铮握著望远镜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看到的场景太震撼了。几百个人,在几分钟内就死了。不是冷兵器时代的一对一厮杀,而是工业时代的屠杀——你看不到敌人,敌人也看不到你,但子弹从几百米外飞过来,钻进你的身体,带走你的生命。
这就是现代战争。
“队官”刘柱子的声音在发抖,“日本人这是不要命啊。”
陆铮没说话,继续观察。
第二波进攻开始了。
日军这次改变了战术。不再是密集冲锋,而是分成小股部队,利用地形掩护,交替前进。机枪扫过来的时候,士兵们就趴下,等子弹过去了,再往前爬几米。
但俄军的火力太密集了。六挺机枪交叉射击,几乎没有死角。日军的士兵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补上。山坡上的尸体越堆越多,有些地方,后来的士兵只能踩着尸体往前冲。
“疯了都疯了”赵大山喃喃道。
陆铮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
他想起后世的历史书——旅顺攻坚战,日军伤亡超过六万人。其中203高地一处,日军就伤亡了将近两万人。这不是打仗,是绞肉机。
他睁开眼,重新举起望远镜。
这一轮进攻,日军终于冲到了距离俄军阵地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但就在这时,俄军的炮兵开火了。炮弹落在日军冲锋路线上,炸出一片片弹坑。日军的士兵被气浪抛起来,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第二波进攻,又被打退了。
山坡上,尸体更多了。有些地方,尸体堆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陆铮放下望远镜,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旅顺外围,日军攻击203高地。俄军依托工事,以机枪和火炮防御。日军正面强攻,伤亡惨重。初步估计,日军已伤亡数百人(后证实为数千)。进攻仍在继续。”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通红。
“走。”他说,“天黑了不好走。”
三个人从草丛里爬出来,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