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大笑。
第二件事:武器。
北洋新军的汉阳造不能带——枪上有编号,一查就知道是北洋的。陆铮通过曹锟的关系,从黑市上买了三十一支俄国造的莫辛-纳甘步枪。这种枪在东北很常见,俄军用得多,日军也缴获了不少,混在战场上不显眼。
每人配一百发子弹,外加四颗手榴弹。
“枪是你们的命。”陆铮说,“这一趟,枪在人在,枪亡人亡。”
第三件事:干粮和药品。
干粮是炒面、牛肉干、烧饼,每人带十天的量。药品是金疮药、退烧药、止泻药,还有几包奎宁——东北那边蚊子多,容易得疟疾。
陆铮还特意准备了一样东西——白酒。不是给自己喝的,是消毒用的。他知道,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伤口感染比子弹更要命。
第四件事:马匹。
三十一个人,每人一匹马。不是战马,是蒙古马——矮小、粗壮、耐力好,适合长途跋涉。陆铮亲自去马市挑的,每一匹都看了牙口、试了脚力。
“队官,您还会相马?”赵大山惊讶地问。
“不会。”陆铮说,“但我会上当。所以带了个会相马的一起去。”
他指了指旁边的孙德胜。孙德胜以前在老家给地主喂过马,对马有点研究。
孙德胜咧嘴笑了:“队官放心,标下保证挑的都是好马。”
一切准备就绪的那天晚上,曹锟来了。
他没有提前通知,一个人骑着马,穿着一身便衣,摸到了陆铮的营房。
“协统?”陆铮赶紧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曹锟在椅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在桌上。
布包沉甸甸的,落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二百两银子。”曹锟说,“路上打点用。东北那边,关卡多、土匪多、兵痞多。遇到麻烦,银子能开路。”
陆铮看着那个布包,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协统,标下——”
“别废话。”曹锟摆摆手,“拿着。不是给你的,是给弟兄们路上用的。你一个人花不了多少,三十一个人,处处要钱。”
陆铮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标下替弟兄们谢协统。”
曹锟摆摆手,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问:“你知道袁大人为什么派你去吗?”
陆铮愣了一下:“标下不知。”
“因为你有脑子。”曹锟说,“这一趟,不是去打仗,是去看打仗。看完了回来,要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袁大人要的不是炮灰,是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铮。
“我曹锟没什么大本事,比不了段祺瑞,也比不了冯国璋。但我有一个本事——我知道谁有本事。你,就是有本事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陆铮。
“这一趟,活着回来。北洋需要你,袁大人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陆铮重重点头:“标下一定活着回来。”
曹锟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你那三十个兵,我看了,都是好苗子。带出去,带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标下记住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三十一个人,三十一匹马,悄悄离开了小站。
没有欢送,没有锣鼓,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走了。陆铮骑在马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小站的方向。
晨雾中,营房的轮廓若隐若现。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旗杆上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
东北,日俄战场。那里有炮火、有硝烟、有死亡。但也有机会——改变命运的机会。
“走吧。”他轻轻踢了一下马肚子。
三十一匹马,踏着晨雾,消失在官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