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晚明年开春。”吴佩孚道,“日本人在辽东憋了十年,俄国人在北边占了那么多便宜,两家早就不对付了。现在谈判谈崩了,不打才怪。”
陆铮追问:“那打起来,谁会赢?”
吴佩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陆哨官,你是考我?”
“不是考,是真想请教。”陆铮诚恳道,“我一个小小哨官,没见过世面,就想多听听有见识的人怎么说。”
吴佩孚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日本会赢。”
“哦?为什么?”
“三个原因。”吴佩孚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日本离得近。从日本本土到辽东,海路不过两天。俄国呢?从莫斯科到旅顺,横跨整个西伯利亚,运兵运粮都得小半年。这叫鞭长莫及。”
陆铮点头,心里暗暗佩服。
“第二,日本憋著一口气。”吴佩孚继续道,“甲午年他们赢了,但被俄国人联合德法逼着吐出来辽东,这口气一直没出。现在举国上下都想跟俄国干一仗,士气正旺。俄国呢?国内乱成一团,革命党闹得凶,沙皇根本没心思管远东。”
“第三呢?”
吴佩孚顿了顿,压低声音:“第三,英国人站在日本后面。日本和英国刚结了同盟,真打起来,英国会给日本撑腰。俄国人再横,也不敢跟英国撕破脸。”
陆铮听完,沉默良久。
他知道历史,当然知道日俄战争日本赢了。但他没想到,在这个时代,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小小文书,居然能分析得如此透彻。
“吴兄高见。”他举起酒杯,“佩服。”
吴佩孚摆摆手:“纸上谈兵罢了。真上了战场,未必管用。”
“纸上谈兵也是本事。”陆铮道,“满小站的军官,有几个能纸上谈兵的?”
吴佩孚看着他,忽然问:“陆哨官,你是哪一年生的?”
“光绪六年(1880年)。”
“我比你大六岁。”吴佩孚道,“可你这眼界,不像二十出头的人。”
陆铮心里一跳,面上却笑道:“吴兄过奖了。我就是喜欢琢磨这些,没事看看报纸,听听消息。”
“你看什么报纸?”
“《申报》《时报》,能看到的都看。”
吴佩孚眼睛一亮:“我也看《申报》!你觉不觉得,最近那几个关于东北的评论,写得特别好?”
两人这一聊,就停不下来了。
从东北局势,聊到北洋新军;从北洋新军,聊到甲午战争;从甲午战争,聊到洋务运动;从洋务运动,聊到古今中外的兵书战策。
吴佩孚越聊越来劲,话越说越多。他惊讶地发现,这个年轻哨官,居然读过《孙子兵法》《纪效新书》,居然知道克劳塞维茨,居然能跟他讨论“进攻和防御哪个更重要”这种问题。
陆铮也暗暗心惊。
吴佩孚的见识,远超他的想象。这人不仅读了一肚子书,而且能把书里的道理和现实结合起来。说起东北局势,头头是道;说起北洋军的弊病,一针见血;说起未来的仗该怎么打,更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难怪这人后来能成大事。
酒过三巡,屋里其他人渐渐散了。王占元过来拍拍陆铮肩膀:“老弟,走不走?”
“王队官先走,我再跟吴兄聊会儿。”
王占元看看他俩,笑道:“行,你们聊。”说完也走了。
屋里只剩下陆铮和吴佩孚。
吴佩孚给两人倒上酒,忽然问:“陆哨官,你今天来,是专门找我的吧?”
陆铮一愣。
吴佩孚笑了:“别装了。你刚进来的时候,扫了一圈,目光在我这儿停了,然后就过来搭话。你不是来喝酒的,是来找人的。”
陆铮沉默片刻,也笑了。
“吴兄好眼力。”
“为什么找我?”吴佩孚盯着他,“我一个小小文书,无权无势,有什么值得你找的?”
陆铮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我看见吴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
吴佩孚愣住了。
“吴兄有才,有识,有心气。”陆铮继续道,“你现在只是缺一个机会。等机会来了,你就能一飞冲天。”
吴佩孚看着他,眼神复杂。
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陆哨官,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考秀才,考了三次才中。想考举人,考不上。投军,没人要。托关系进了北洋,当了三年文书,还是个文书。送礼?我不会。钻营?我不屑。巴结上官?我更不会。”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说我不是池中之物?可我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