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把你知道的写下来给我。”
赵大山狐疑地看着他:“哨官,您这是”
“有用。”陆铮拍拍他肩膀,“别问,照做就行。”
接下来几天,陆铮用同样的方法,从孙德胜、李二牛、周明几个棚头那里,也问出了一些空额的名字。
他把这些名字和自己抄的账本数字放在一起比对——账本上,这些人的名字每个月都在,领饷、领粮、领军服。可实际上,这些人压根不存在。
除了空额,还有吃“死饷”的。
所谓死饷,就是士兵死了不报,继续领饷。这种事更隐蔽,也更缺德。
陆铮让张大柱去打听,果然打听到几个:去年病死的王老六,名字到现在还在账上;前年逃跑的张麻子,也没销名;还有几个调走的、开革的,全被刘德胜扣下来吃空饷。
一周下来,陆铮手里有了厚厚一叠材料:账本复印件、空额名单、死饷名单、虚报采购的明细
这些东西,足够把刘德胜送上断头台。
但问题是,怎么递上去?
直接交给营官?营官和刘德胜穿一条裤子。
交给标统?标统未必肯得罪段祺瑞的“亲戚”。
唯一的办法,是直接递到段祺瑞手里。
可段祺瑞是什么人?北洋新军重要将领,第三镇统制,驻地在保定,离小站二百多里。他一个哨官,连见都见不著。
陆铮坐在屋里,看着面前这叠纸,陷入沉思。
借刀杀人,刀是有了,可怎么让刀自己砍下来?
正想着,门帘掀开,张大柱探进头来。
“哨官,王队官来了。”
王占元?
陆铮把材料收好,起身迎出去。
王占元已经进了院子,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手里拎着两包点心。
“陆老弟,养伤辛苦,来看看你。”
“王队官太客气了,快请进。”
两人进屋坐下,王占元打量他一番,点点头:“气色不错,看来是好利索了。”
“劳您挂念。”
王占元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老弟,我听说,刘德胜那天来发饷,你又跟他顶上了?”
陆铮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算不上顶,就是问了一句能不能发足。”
“唉。”王占元叹口气,“你呀,还是年轻。那天我都听说了,你问完那句话,刘德胜回去就摔了杯子,说你这个哨官不识抬举,早晚要收拾你。”
陆铮眼神一冷。
王占元拍拍他肩膀:“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提醒你一句,最近小心点。刘德胜这人,心眼比针鼻还小,他既然说了要收拾你,肯定有动作。”
“多谢王队官提醒。”陆铮顿了顿,忽然问,“王队官,您在小站年头久,认识段祺瑞段大人吗?”
王占元一愣:“段大人?认识谈不上,见过几面。怎么?”
“没什么。”陆铮笑笑,“就是听说段大人为人刚正,最恨贪污,想多了解了解。”
王占元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深。
“老弟,你打听段大人做什么?”
陆铮没答话,只是笑了笑。
王占元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老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说。”
“段大人确实刚正不阿,也确实最恨贪污。”王占元一字一句道,“但他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咱们这种小卒子,够不著。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刘德胜虽然不是段大人的嫡亲,但他能在小站混这么多年,你以为只是靠段大人的名头?他上面还有人。”
陆铮心里一凛:“谁?”
王占元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站起来:“行了,我走了。这点心你留着吃。”
送走王占元,陆铮回到屋里,重新坐下。
刘德胜上面还有人。
这倒是个新情况。
但不管上面是谁,只要把证据递到段祺瑞手里,以段祺瑞的脾气,肯定会查。一查,刘德胜那些烂事全得翻出来。至于上面那人会不会被牵连
陆铮冷笑。
最好牵连。牵连得越大,刘德胜死得越快。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证据递上去?
他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军需处办事!”
陆铮眉头一皱,起身出门。
院子里,刘德胜手下的一个师爷正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两个亲兵。赵大山他们拦著不让进,两边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