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三 第二百零三章
    宴翊??, 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很久,又是多久了?

    卷翘的眼睫微微一颤, 盘腿坐于简陋蒲团上的瘦小身影, 睁开了那双披月撒星一般的眸子。

    恍如隔世般的迷蒙在她眼中一闪而没, 不过片刻,黑眸便恢复了一片清明,好像从未经历过那混沌不明的失神。

    敲门的声响仿佛催命一般不肯罢休, 有些陈旧破损的窗纸上投出一道高大的剪影, 她也未多想, 脱口便是一句:“再打搅我修行,便让你滚回宴家去。”

    那催命一般的敲击声果然停止了,然而换来的,却是一道更大的声响。

    “轰!”

    一阵黄光自门外乍现,门上阵法的微光闪烁了不到一个呼吸, 便如纸片一般被轻易打散。可怜脆弱的大门被直直穿透进来的拳头砸个粉碎,越过门槛的那道高大的身影,也从模糊变成了清晰。

    来人眼睛瞪得老大,原本就十分粗犷的五官也因为无法压抑的怒气而显得有些狰狞, 那一步步缩短门与屋中主人距离的步伐, 好似能撼天动地, 便是盘腿坐在蒲团上的人, 也感觉到了一阵并不微弱的颤动。

    她还未能说什么,对方那只砸碎房门的巨大拳头已经化而为掌向她挥来,在她克制着身体本能的瑟缩之时, 落在了她的颈后,轻描淡写的将她拎了起来。

    少女身形还不及高大人影的下巴,对方不过将手臂平举,瘦小得如同豆芽一般的身影便已经双脚离地,在半空之中晃荡。

    没有意料之中的挣扎,小姑娘只是微眯了眼睛,双手自然垂落身侧,像一只被捏住了耳朵,反抗不能的兔子。

    高大的身影皱了皱眉,却还是冷哼一声:“我不知你又在耍什么把戏,但我告诉你,这里不是宴家,也没有人再庇护你,你也没资格赶我回去。我劝你最好识相一点,免得平白吃苦。”

    “宴玉蝶,你为何不能放过我?”

    高大的身影没有吭声,她并不怜惜的将手中之人丢下了地,也不管小姑娘踉跄两步差点一屁股摔到地上。

    宴玉蝶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中翻腾的情绪很是复杂,似有快意,又有怜悯,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悲哀。

    悲哀,为何会悲哀?

    “少废话,还不跟我来!”

    宴玉蝶走到门口,回头见小姑娘握着陈旧的衣摆,脚步却没有挪动,又恨铁不成钢的狠狠瞪她一眼:“你若不愿自己走,就别怪我帮你走!到时候被外面的人看见——”

    小姑娘抿了抿微微泛着乌青的唇,总算是动了动。

    宴玉蝶知道对方的有多骄傲,哪怕落到如今地步,她也是挺直着腰背不愿低头,绝不让人看到她的狼狈。

    所以,宴玉蝶并不担心对方不会跟上她。

    当先踏出了门槛往外走,未过多久,果然听到了身后那阵尽量掩饰住凌乱的脚步。

    旧屋之外是一片荒林,形貌各异的树枝肆意延伸,枝条上唯剩一片摇摇欲坠的黄叶,于风中颤抖,煞是冷清。

    就像这座破旧小屋的主人,张牙舞爪,却是孤独无依。

    两人穿过荒芜的林子,不多时,便跨过一道色彩分明的界限,前面是一片郁郁葱葱,与后方的萧索截然不同,仿佛两个世界。

    又行了一段,隐隐有声音传来,随着脚步的前进,由模糊变成了清晰。

    有人在讲道。

    那个声音有些遥远,却又不可否认的熟悉。走得近了,便也看清了那道端坐在简陋道台上的人影。

    不可否认,对方即使是坐在那不过几块青石磊起的简陋道台上,也难掩其遗世独立的出尘风姿。

    对方的身影轻易被印入眼中,却又被黑眸里泛起的一道冷意打散。

    不愿再前进一步,一直未曾再开口的小姑娘冷冷道:“你打断我修行将我引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你所谓的修行,便是日复一日盘腿在那蒲团上做无用功?与其瞎折腾,倒不如来听听她讲道,说不得还能叫你脱胎换骨。”

    宴玉蝶没有回头,她说话时,身后的小姑娘只能看到那高大的背影。但即使见不到,小姑娘也能猜到,她此刻的神色,必然又是那种复杂难辨的模样。

    她在心中嗤笑一声,这又是何必呢?

    往昔的主仆之情早已破碎,她们如今相看两厌罢,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脱胎换骨,你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她的语气没有起伏,也不与宴玉蝶再说什么,转身就要回旧屋去。

    两人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道台上那人的感知。见少女再往前一步都不肯,这便要转身回去,道台上那人顾不得讲道,急忙出言叫住了对方:“翊??!”

    话音刚一脱口,那人便是一顿,脸色变了变,心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