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和Morfonica的大家一起来过这家店,透子贪吃的点了最大份的圣代,筑紫结果帮她分了一半,七深用勺子慢慢搅着融化的冰淇淋,瑠唯只点了一杯黑咖啡。
真白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她没有进去。
不知不觉,真白居然浑浑噩噩又走到了月之森的校门口。学校的围墙上爬满了常青藤,铁艺校门在午后阳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春假还没正式开始,但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真白在校门外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围墙里面的樱花树——花苞鼓鼓的,随时要开。
然后她转身走了。
没有再进去。
世界好像不像以往那样纯洁多彩,反而变得阴翳起来了。
……
仓田家,真白的房间。
台灯开着,黑色笔记本摊开在书桌上。
空白页,一个字都没有。
真白盯着那片空白,铅笔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厘米的位置,一直落不下去。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想从某个角落掏出一句可以起头的歌词。但每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了下去。
朝斗前辈说过——把当时最真的那一点情绪抓住,别放跑它。
可她连那个情绪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抓?
写什么呢?
写我在Morfonica的感受?
什么感受?
……开心的感受。
真的开心吗?
这个问号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真白放下笔,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抱着膝盖缩在椅子上,台灯的光照在她蜷起的脊背上,在墙面上投出一个弯弯的影子。
我是开心的吧,组乐队、和大家一起练习、站在舞台上——我是开心的。
但那个开心,是因为我变了,还是因为身边有她们在?
如果她们不在了呢?
如果Morfonica不存在了呢?
那我是什么?
她把脸埋进膝盖,鼻尖碰到了裙料的布面,闻到洗衣液淡淡的薄荷味。很干净的味道。干净到什么都没有。
初中同学说一点都没变,她说的是我的样子。但——如果我的样子没变,那我的里面变了没有?
我站在舞台上的时候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但那是因为有透子在前面笑、有筑紫在后面打拍子、有七深在旁边慢慢弹着贝斯、有瑠唯的小提琴在最高的地方领着——如果没有这些呢?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呢?
我还是那个在教室角落发呆的仓田真白。
我什么都没变。
不对,我不应该这样想,我确实比以前勇敢了。
……真的吗?
勇敢的话,为什么我现在连一句歌词都写不出来?
勇敢的话,为什么那个人一句话就能把我打回原形?
勇敢的话,为什么我到现在都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真白重新拿起笔,铅笔的笔尖在空白页上悬了几秒,然后落下去,在纸面正中间写了一个字——
光。
她盯着这个字看了十秒钟。
光。
我在Morfonica里看到的那些光,打在每个人身上都像镀了一层金;透子笑起来时候的眼睛、筑紫认真打鼓时的侧脸、七深安静弹贝斯时的样子,瑠唯拉小提琴时那种孤高沉浸的样子。
那些都是她们的光。
我看到了光,但看到光和自己是光,中间隔着很远。
我可能只是一个站在光里面、借了别人的亮度才勉强被看见的人。
如果走出那束光——
真白把字划掉了。一道横线,干脆利落地穿过那个字。
她盯着被划掉的字看了很久。
笔记本上的空白越来越大。空白不是空的——空白是满的,满到什么都写不进去,满到笔尖一碰就会被弹回来。
真白合上了笔记本。
黑色封面上映着台灯的倒影,一个模糊的、失焦的圆。
她没有关灯,但也没有再打开笔记本,就这样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窗外出神。
窗外的夜色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公寓楼的灯光一格一格亮着,像谁把棋盘摆在了天上。
脑子里的圈越转越紧,越转越死,像一根拧到极限的螺丝,再也拧不动了,但也退不回来。
她想起花廊下那个中午。阳光很好,炖菜很暖,透子的声音很大,七深的辣菜很辣,筑紫的叹气很温柔,瑠唯的茶杯很安静。她想起自己说我会好好写的时候嘴角弯起来的弧度——那个弧度是真的,那一刻的开心也是真的。
但真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