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烟火下之名(十七)落雨会有时
了雨声,穿透了屋檐边哗哗的水帘,穿透了四年来所有的犹豫和退缩——她喊得很大声,大到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着,膝盖的疼痛和心脏的跳动混在一起,让她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我很贪婪——我不想每天算着日子跟他还能待多久。不想像今天这样——攒了一整天的勇气,被一场雨就全冲走了。我不想再等了——等烟火、等好天气、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等了太久了,等到头发都长长了,等到那棵树都亭亭如盖了——

    她喘了一口气。

    如果要给这个时间增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辈子!

    最后一个字喊出来的时候,纱夜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像碎了——像是被用力过猛地拨断的弦,在最高音的地方嘎然而止,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跳动,分不清是心跳还是别的什么。她的腿已经快撑不住了,膝盖的疼痛像一把锥子在往骨头里钻,但她站着,面对着那道雨帘,没有靠回柱子上。

    然后——

    安静了。

    雨还在下,水帘还在哗哗地响,远处有人在说话,但纱夜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快得像三连音。

    她看着辉夜。

    辉夜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她的眼睛——深蓝色的、像大海一样的眼睛——看着纱夜。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惊讶、感慨、欣慰,还有一种纱夜读不太懂的、很深的温柔。温柔沉到让人觉得它不是这一刻才产生的——像是积蓄了很久,终于在这一刻倾泻出来。

    然后辉夜笑了,那笑里似乎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看到了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终于发生了。

    她点了点头。

    纱夜愣愣地看着她。

    辉夜走过来,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了纱夜的背上。

    往里面站一点,不要淋太多雨了,纱夜

    她的手很轻地推了推纱夜,纱夜被她推着往屋檐深处挪了半步,雨水果然不再斜着打到她身上了,纱夜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感觉,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辉夜会这么温柔地对待自己,简直就像是对待朝斗一样,不,纱夜感觉辉夜似乎对待自己还要更亲近点,

    辉夜的手没有从她背上移开,隔着湿透的浴衣,那种温度说不上暖——辉夜自己也被雨淋过了,手也是凉的——但就是那种有一个人在你身后的感觉,让纱夜的眼眶忽然又酸了。

    你为什么一直这么心平气和?

    辉夜看着外面的雨。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下来,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洼。她的目光穿过水帘,落在更远的地方——也许是那棵树,也许是更远处的什么。

    纱夜看着她的侧脸,辉夜的侧脸在雨天的灰色光线里显得很安静。她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着外面的暴雨,目光里有一种纱夜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像是回忆。

    很深很远的回忆。像是隔着很厚很厚的雨幕在看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

    你讲了这么多,也口干舌燥了吧,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纱夜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纱夜看着她的侧脸。辉夜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辉夜是那种从容的、游刃有余的、好像什么都不能让她失态的人。可刚才纱夜说朝斗失忆时说的那段话时,辉夜的反应——微微僵住的肩膀、攥紧的手指、深吸的气——都不像是心平气和。

    她在忍什么。

    纱夜不知道。但她直觉地感到,辉夜说听听我的故事的时候,那个里藏着的东西,可能比纱夜想象的要重得多。

    纱夜没有追问,她只是站在那里,背靠着柱子,攥着朝斗的外套,等着辉夜开口。

    雨还在下,那棵树还在风里摇晃。

    但纱夜的心——已经不晃了。

    她说了。她终于说了。

    虽然朝斗不在——他正在暴雨里往便利店跑。虽然日菜不在——她跟朝斗一起冲进了雨里。虽然烟火被取消了,灯笼被刮跑了,今天的烟火大会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但她说出来了,在屋檐下,在暴雨里,在辉夜的面前。

    ——我就是喜欢朝斗了,希望是一辈子。

    这句话她没有机会在烟火升空的那一刻对朝斗说。但她在暴雨里对辉夜说了——对那个自称跟朝斗从出生就在一起的人说了。

    说出来之后,她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像是被堵了很久的河道终于通了水。虽然还是浑浊的、泥沙俱下的,但至少在流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朝斗回来,等雨停了——她一定要亲口对他说。

    她不会再等了。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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