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溃兆
候,总会下意识地去找朝斗,也许是这个人在LiveHouse里不经意间说过的某句话,也许是他弹吉他时那种让人安心的频率,也许是更久远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但此刻——

    朝斗坐在鼓组后面,鼓棒已经放下了,双手垂在膝盖上。

    他在看着前方。

    不是看珠手知由,不是看Pareo,不是看任何人,他只是直直地望着空气中的某个点,瞳孔微微失焦,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额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汗,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嘴唇微微抿着,既不是微笑,也不是皱眉——

    那是一种多惠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迷惘。

    像是站在某个岔路口,却连方向都辨认不出来的那种迷惘。

    多惠的心猛地揪紧了。

    ——不对劲。

    花园多惠灵敏的神经几乎是在尖叫。她不知道哪里不对,说不清楚,但她就是感觉到了——朝斗现在的状态,不对。从刚才开始就不对。不是能解释的不对,也不是沉默寡言能概括的不对。

    是一种更深层的、像裂缝一样正在蔓延的什么东西。

    她迈出了一步,想朝朝斗走过去——

    小花。

    一只手递过来一杯水。

    多惠低头看去。瑞依站在她身旁,微微低着头,把纸杯朝她的方向推了推,瑞依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有些紧张,但多惠注意到,她的眉心也微微皱了起来。

    谢谢……多惠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一下胸腔里那股闷热感。

    瑞依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多惠身边,目光也落在了朝斗的方向。

    沉默了几秒。

    ……小花。瑞依的声音很轻,像怕被别人听到似的,朝斗,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多惠看了她一眼。

    瑞依的眼睛里有一种微妙的忧虑,远远超出队友状态不好好担心的普通忧虑,更像一种更直觉的、更本能的不安。

    多惠忽然意识到——瑞依也感觉到了。

    我也不确定。多惠如实说,声音压得很低。

    瑞依轻轻咬了咬下唇,又朝珠手知由的方向看了一眼,珠手知由正被Pareo夸赞着,两个人在兴奋地讨论演出当天的舞台布置,完全没有注意到鼓组后面那个人的异样。

    ……Chu2好像没发现。瑞依小声说。

    多惠握着纸杯,指尖微微收紧。

    珠手知由对音乐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但她对的敏感度,远不如她对的敏感度。她能听出一个0.1秒的延迟,却不一定能看穿一个笑容背后的重量。这不怪她——她只是太年轻,太专注于自己的目标,还没学会把目光从乐谱上挪开,去看一看身边人的脸。

    而朝斗——

    朝斗是一个几乎不让人看到破绽的人,他永远沉稳、可靠、不动声色。多惠认识他这么久,见他露出真实情绪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正因为如此,此刻他脸上那丝迷惘才更加刺眼。

    像一面从未裂过的墙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细纹。

    3月17号——珠手知由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到那天为止,所有人必须空出时间来排练!我会在演出前安排至少三次全编合奏,任何人不准缺席,absolutely no exception!听到了吗!

    Yes!Chu2大人!Pareo精神饱满地回答。

    是……瑞依轻声应道,但她的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

    多惠没有回答。

    她站在原地,纸杯里的水微微晃动,倒映着头顶的白炽灯。

    一边是RAS——珠手知由的期许、瑞依的信赖、朝斗的沉默。一边是PoppinParty——四年的羁绊、文化节的舞台、香澄的笑脸。

    3月17号。

    距离那天,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多惠缓缓闭了一下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的时候,目光越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鼓组后面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朝斗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座忘记了如何发声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