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清晨,天色阴霾,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整座南京城透不过气来。
乾清宫内,气氛极为凝重。
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不论品级,皆在第一时间被召入乾清宫。
院判周文清亲自带队,数十名太医鱼贯而入,殿门随即紧闭,内外隔绝。
乾清宫外,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胄鲜明,刀枪林立。
孟骥站在殿门外,面沉如水,双手拢在袖中,声音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擅入乾清宫!违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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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偏殿。
烛火摇曳,将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朱高炽坐在主位上,肥胖的身躯微微前倾,脸上满是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与无措。
他刚刚听完内侍的密报,双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发白,嘴唇哆嗦着,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朱瞻基站在他面前,脸色同样难看,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他来回踱步的脚步急促而凌乱,靴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封锁乾清宫?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被召进去了?连孟骥都亲自守在门外?”
朱瞻基猛地停下脚步,转向朱高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爹,这……这不对劲!皇爷爷这半个月虽然服丹,但精神一直尚可,昨日早朝还召见了杨荣议政,怎么今日忽然就封锁宫门、戒严内外?这绝不可能是寻常的‘龙体欠安’!”
朱高炽闻言,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嗫嚅:“这……这……瞻基,你……你说得对,此事确实蹊跷……可……可我们又能如何?父皇既然封锁了乾清宫,显然是不想让外人知晓内情……我们若贸然打听,岂不是……”
他越说声音越小,目光躲闪,不敢与朱瞻基对视,仿佛生怕儿子逼他拿个主意出来。
“爹!”朱瞻基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皇爷爷封锁乾清宫,召尽太医,连孟骥都亲自守门,这分明是出了天大的事!十有八九,是那丹药之毒发作,皇爷爷已危在旦夕!”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直视着朱高炽:“爹,您身为太子,难道要坐在这里干等吗?”
“若皇爷爷真有不测,二叔那边岂会放过这个机会?朱瞻均那小子刚得了府军前卫,风头正劲,他们必然早有准备!”
“我们东宫若不先行布局,到时刀架在脖子上,后悔都来不及!”
朱高炽被儿子这一连串的质问,逼得额角渗出汗珠。
虽然此前被杨士奇点醒,但是事到临头,他却是生出了一丝怯懦。
朱棣在他心中的影响太大了。
朱高炽肥胖的身躯在椅中不安地扭动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瞻基……你……你说的都有道理……可……可我们若此时暗中布局,万一传出去,岂不被人说成是谋反?父皇若知晓了,我们……”
“谋反?”朱瞻基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爹,我们这是自保!是为了大明江山不至于落入暴戾之人手中!”
“杨师傅前些日子的话,您都忘了吗?若汉王趁乱起兵,我们东宫无备,届时身死族灭,难道您甘心吗?”
他走到朱高炽面前,目光灼灼,语气斩钉截铁:“爹,您不必再犹豫了!此事,便由我来决断!”
朱高炽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朱瞻基一摆手,直接堵了回去。
“爹,您听好了,”朱瞻基转过身,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第一,我立刻去詹事府,亲自见杨士奇,让他联络所有亲近东宫的重臣,让他们心中有数,随时准备应变。”
“第二,您马上下令东宫侍卫统领,从今夜起,东宫加强戒备,所有侍卫甲胄不得离身,弓弩上弦,刀剑出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第三,我让金英亲自去一趟京营,找到都指挥使王通,告诉他,就说东宫近日心神不宁,恐有宵小作乱,让他加强京营戒备,若有异动,即刻密报东宫!”
他一口气说完,目光如炬,盯着朱高炽:“爹,您只需坐镇东宫,稳住局面,稳住那些清流文臣的心即可。这些‘脏活’、‘累活’,便由孩儿来担!”
朱高炽被儿子这一连串雷厉风行的命令,震得目瞪口呆。
他嘴唇翕动,想反驳,却发现儿子眼中那股决绝与坚定,竟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感到一阵莫名的欣慰。
他最终只是颓然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罢了……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又有杨师傅辅佐……那……那便……按你说的办吧……”
朱瞻基重重点头,转身大步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