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啊,发生了什么事吗?”季丁丁一边修改着ppt,一边向宋梧秋询问道。
过了一会儿,季丁丁的鼠标停在一张柱状图上,那图是年级前两百名的文理科分布。
“我翻了你的答题卡,”季丁丁把转椅转过来,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理科老师特有的精准,“文科卷面分比上次期末低了六分,但理科掉了整整九分。宋梧秋,你这是在拆东墙补西墙。”
季丁丁把柱状图关掉,屏幕上映出宋梧秋低垂的睫毛。
“拆东墙补西墙也就算了,最怕两面墙都塌。”
宋梧秋抠着矿泉水瓶的凹痕,指腹被冰出一圈红:“老师,我只是……想试试自己有没有别的可能。”
“可能?”季丁丁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你上一次政治选择题错了一半。我给你算过,按现在的排名,你选文只能去比较差的那几个。”
“我知道。”她声音轻得像风,“可我还是想试。”
季丁丁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着宋梧秋:“宋梧秋,我是教你数学的,我可能怎么说你都听不进去,但你知道吗,今天我叫你来,劝你选理,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是我们九科老师一起决定的。”
季丁丁把眼镜重新戴上,声音缓了些,却更沉了:“我们开了个小会,所有教过你的老师都在。翻了你从高一到现在的所有月考卷、随堂测,甚至你夹在练习册里的草稿纸。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你不是学文的料,但你是学理的苗子。”
季丁丁把最后一句话说完,办公室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香樟叶被风刮过窗棂的沙沙声。
宋梧秋攥着矿泉水瓶,瓶身已经不那么冰了,却在她掌心洇出一圈潮湿的汗迹。她垂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那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痕,声音很低:“好的老师,我会再考虑一下的。”
叶清久不知在外等了多久。
门“咔哒”一声开了,宋梧秋抱着书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白。
叶清久没问“老师说了什么”,只是伸手接过她手里最上面的那摞书,动作轻得像怕书再皱一次。
“走吗?”
宋梧秋点点头,两人并肩往楼梯口去。
下到三楼转角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叶清久,如果……我真的去了文科班,你会不会———”
没等她说完,叶清久久直接打断:“不会。”
他截得干脆。
宋梧秋愣住了。
“不会的,什么都不会有变化,只是……你不准选文科。”叶清久把书换到左手拿着,右手拉住宋梧秋的衣袖,继续走着。
什么都不会变,怎么可能啊,
整个世界都会在时间的推移下改变,
而人作为最无可能改变命运的生物,
又怎会不变。
但她没有提,只是抓着后面的那句话,问道:“为什么我不能选文?”
叶清久脚步一顿,随即继续拉着她走:“你……你这问的不是废话吗,刚才没和季老师‘聊‘够啊。”
宋梧秋被叶清久拽着袖子往前走,脚步却越来越沉。
她忽然停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我想去的理由,不是成绩。”
叶清久没回头,只是手指在她袖口收紧了一瞬,像在确认她还在。
“我知道,你想和我一个班,对吧?”他声音很轻,却像把钝刀,慢慢割开她藏了一整晚的慌乱。
宋梧秋猛地抬头,瞳孔在走廊灯下缩成一点。
他怎么知道的?
“你咋知道的?”宋梧秋的声音有些发颤,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猜的,怎么了?被问猜中了。”叶清久心里有些暗喜,他猜中了她。
宋梧秋攥着袖口,布料在指间皱出一朵小小的浪花。她想说“才不是”,却又在叶清久偏头看她的那一秒,所有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
“宋梧秋,”叶清久忽然喊她全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把自己折成另一个形状。”
“包括我。”
最后一粒尘埃落在地上。
宋梧秋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啪”地一声,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