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灯火阑珊处
象一条河在夜色里流淌,不急不缓,千年如一日。

    他走到家门口,站了一会儿。

    屋里亮着灯,暖黄的光从窗帘后面透出来。他听见母亲在跟父亲说话,说的是过年要不要腌点腊肉。父亲说行啊多腌点,给儿子带回学校,学校的菜没有咱家好吃。

    母亲说那我明天去肉档找张师傅订五花肉,顺便买点肠衣,上次灌腊肠还剩了点肠衣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父亲说肠衣放久了会裂。母亲说那就重新买,又不贵。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响了一下,母亲说了句什么,两人都笑了。

    他推门进去。

    热气和饭菜香扑面而来。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回来了?”林母从厨房探出头,油烟机的嗡嗡声还没停,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是那种劳累了一天之后仍然中气十足的高,“洗手吃饭!”

    林辰在门口站了三秒钟。

    然后他去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林父从厨房里端出今天晚上最后一道菜,边走边吹着被烫红的手指。

    林母在后面解围裙,一边解一边说今天怎么这么晚、明天要多准备点馅饼的馅料、后天得去买袋面粉。说的全是锁碎到不能再锁碎的事,但她说得很认真,认真得象一个国家元首在公布年度计划。

    窗外,楚庭的夜色沉沉地落下来。老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有巷口那盏路灯还亮着,照着那棵老榕树和树下那只入睡了的橘猫。

    风从南边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润的水汽,轻轻拂过骑楼的廊柱,拂过阳台上还晾着的衣服,拂过青石板路面上那一小片被磨得发亮的月光。

    林辰低头吃了一口菜。

    味道和昨晚一样,和上个冬天一样,和他还留着一头黑发、穿着校服坐在这个座位上的那无数个冬天的夜晚一样。

    人间最好不过是——深夜归处有灯火,灯火之下有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