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痞们忍着剧痛,连滚带爬地挪动身体,在烤肉摊前跪成整齐的一排。
明心和尚走到旁边的废弃肉摊旁,拉过来一个沾满油污的倒扣木桶。
他拂去上面的灰尘,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从怀里掏出那本破烂的《圣火喵喵教心经》。
“诸位施主业障太重,贫僧今日便为你们讲讲这度化之经,洗刷你们身上的恶念。”
他开始大声念诵经文。
金红双色的真元随着他的声音在空气中震荡。
一股宏大且狂暴的威压当头罩下,死死压在这些地痞的脊背上。
地痞们只觉得头痛欲裂,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自己平日里欺男霸女的画面。
他们一边磕头,一边痛哭流涕,把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得鲜血淋漓。
兕子迈着小短腿走到胡商面前,抬起脚踢了踢他的膝盖。
“你这假肉难吃得很,还骗我的灵石,快把小钱钱还给兕子。”
胡商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捧着递给小丫头。
兕子解开钱袋的绳子,在里面翻找了一下。
她只拿出自己刚才付出的那块下品灵石,在干净的裙角上仔细擦了擦油污,塞回粉色小包包里。
然后把钱袋扔回胡商的脸上。
“御膳房的爷爷说过,做人不能贪心,我只要我自己的那一块。”
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整齐且沉重的脚步声。
五十名穿着破旧牛皮甲的城主府卫兵列队走来。
他们手里握着长矛,粗暴地推开围观的商贩,在拥挤的街道上清理出一条通道。
一名穿着褪色紫色锦袍的中年男人踩着沙土走上前来。
他的锦袍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布料洗得发白。
男人留着凌乱的短须,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脸色是被大漠风沙吹打出的暗沉。
他背着双手,目光先是扫过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地痞,又看了看坐在木桶上念经的明心和尚。
最终,男人的视线越过人群,停留在后方牛车旁的李辰身上。
李辰穿着一袭干净的青色长衫,姿态慵懒地靠着车辕。
他的腰间挂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
玉佩表面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盘龙,龙眼处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
那股只有大唐皇室才能养出的贵气,与这满是骆驼粪便气味的极西之地格格不入。
紫袍男人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盘龙玉佩,瞳孔剧烈收缩。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双手在宽大的衣袖里握紧成拳。
男人大步推开挡在前面的两名卫兵,跌跌撞撞地走向李辰。
走到距离李辰五步远的地方,男人停下脚步。
他猛地掀起紫袍的下摆,双膝重重地砸在铺满沙土的青石板上。
膝盖磕碰石头的闷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弯下腰,将额头死死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粗糙的石板划破了他的皮肤,渗出殷红的血丝。
“大唐流放犯官,风沙城主裴远,叩见秦王殿下。”
沙哑嘶厉的声音在街道上空回荡。
围观的异族商贩和城主府卫兵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们眼里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风沙城主,此刻竟然像个犯错的奴仆一样跪在这个青衣青年面前。
李辰站直身体,深邃的目光落在裴远的后背上。
“你认得本王。”
裴远保持着磕头的姿势,声音颤抖得厉害。
“臣当年在长安城翰林院任职,曾远远见过殿下一面,殿下腰间的盘龙玉佩乃是圣上亲赐,臣就是粉身碎骨也不敢忘。”
李辰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满身风沙气息的中年人。
“起来说话,你既然是大唐的官员,为何会沦落到这极西之地做城主。”
裴远双手撑着地面,缓慢地站起身。
他没有拍打膝盖上的泥土,垂下眼皮,眼底闪过一丝水光。
“臣当年意气用事做错事情,被判流放,因为一些意外来到这,一路上历经九死一生才走到这苦海沙漠边缘,后来带着一群同样无家可归的流民建了这座风沙城,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他用粗糙的衣袖擦去额头上的血迹和泥土。
“这街市上风沙大,气味也污浊,殿下若是不嫌弃,请移步城主府歇息。”
李辰点了点头。
“带路吧。”
裴远转过身,对着卫兵挥了挥手。
卫兵们立刻收起长矛,在前方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