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人世世代代做提琴,冬天大雪封山的时候就在屋里拉琴。
他说我们去对地方了。
火车经过一处山坳的时候,天忽然晴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笔直地落下来,把整座山谷照成明亮的翠绿色。
美得亦真亦幻。
目的地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城,远处就是楚格峰的雪顶,
在暮色里混着淡蓝的风景。
黄色的蒲公英,白色的野菊,紫色的不知名小花。
米滕瓦尔德的车站更小。
只有一间木板搭成的候车亭,墙上挂着一块手写的站牌,白漆已经斑驳了。
站台旁边种着一棵老核桃树,枝条低垂到轨道上方,叶片灰白的背面滚动翻飞。
车站没有任何工作人员,但那棵核桃树下坐着一个人,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一只三花猫。
她看到她们下车,站起来,用英语问:
是你们吗?伊尔莎说的,中国来的两个姑娘?
阙予阳点了一下头。
老太太把猫放下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猫毛,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满了细纹。
我是格雷塔。伊尔莎是我的表妹,她住在陶伯比绍夫斯海姆,她打电话跟我说你们要来。
房子我已经收拾好了,跟我来吧。
格雷塔的房子在镇子东头的一条小路上,路两边种着高高的欧洲赤松,
风穿过,若远处海浪声响。
房子是一栋两层的木屋,外墙的木板已经被山区的日照和雨水晒成了深褐色。
窗台上摆着几盆天竺葵。
格雷塔推开木门,侧身让她们进去。
门后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客厅,有一面朝南的窗子。
墙上挂着一把旧吉他。地板被擦得很干净,光脚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木纹的温润。
楼下是厨房,客厅,浴室。
楼上有一间卧室,窗子对着后山。
格雷塔站在门边,
镇上没有菜市场,但每周三会有车从加米施开过来卖菜。
面包房早上六点开门,肉铺隔一天开门一次。邮局就在主街上,你会看到它的,它是镇上唯一刷成蓝色的房子。哈哈。
她说完这些,把手里的钥匙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只说了一句: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阙予阳抢道:
jos,dei。
是吗?好名字。
最远处的山尖上还有一小块未融的雪,在最后一缕光里化作极其淡的粉色。
你看,光在那里。
阙予阳俏皮地指了指。
沈迁凌拍掉她的手,笑,
应该是,看,乔斯德麦,光就在那里。
你看错了,我说的可不是那点光。是火光。
哪里?
在远处。阙予阳意有所指地握住她的手,
我们一起去吧,带上那封信。
沈迁凌浑身一僵。
这一路来你心事重重,我知道你在想谁。dei,你想你的妈妈吗?
让她留在我们身边吧。
远方山坡的篝火旁已经围了一群人,有说有笑。
沈迁凌并不理解这其中是什么仪式,天渐渐黑了,有人坐在草地,端着酒杯,
有人自发地跳起舞,总之都活在自己的生命,并无多少目光看向二人。
在阙予阳的示意下,沈迁凌低下头,她原以为,这辈子不会展开这张纸的。
不过幸好,展开它的时候面对的并非冷风与高楼。
只是一个,静谧的夜晚。
还有从未离去的陪伴的爱人。
紧紧扣住她的手。
她终于肯面对这过于悲伤的离别。
每读一个字,心就颤动,睫毛就挣扎。
模糊的泪光断断续续,始终落不下来,又被瞳孔吸附。
阙予阳理所应当回避
她也同样陷入一阵无法逃离的回忆。
许久或许也不算很久的那个下午,她驱车到附属医院时,看到了站在楼下的沈迁凌。
还有缩在树旁观察什么的沈子彗。
阿姨。她走过去,腰还好么?这样站久了不行的。
沈子彗看到她吓一跳,拍了拍胸口,
是你啊,孩子。
您在这儿做什么?
啊,没什么。最后看看。
阙予阳皱眉,最后?
你看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