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归墟回来之后,贏无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屋子里的窗帘拉得死死的,密不透光,只剩一盏檯灯亮著昏沉微弱的光。
角落里的贏无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体內两股力量疯狂撕扯衝撞,像一头困在血肉牢笼里的野兽,横衝直撞,不肯安分。
冷热交替的剧痛,反覆啃噬著他的四肢百骸。
有时候是极致的滚烫,周身血液像是被架在明火上煮沸,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狰狞暴起,转瞬又尽数塌陷。
有时候是彻骨的寒凉,冰水顺著骨缝灌满全身,冷得人四肢僵硬。
他死死蜷缩在床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指甲用力掐进掌心,硬生生抠出四道弯月形的血痕。
渗出来的血是暗沉的暗红色,浓稠凝滯,半点不像刚从活人体內流出的鲜血。
他早已数不清自己昏迷过多少次。
每一次从黑暗里挣扎著醒过来,都能清晰发现,自己的样貌又陌生了一分。
沈云梦残留的力量还在。
那朵花最后的残余气息,盘踞在他体內,不停涌动、扩张、吞噬、覆盖。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异能暴涨数倍,远超从前。
只要他愿意,整个屋子里每一个人的细微呼吸、心跳起伏,他都能精准捕捉。
可与此同时,他身体里属於自己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溃散消亡。
他感觉体內藏著一朵看不见的花。
花瓣一片片脱落、枯萎,边缘焦黑髮卷,像被烈火焚烧殆尽的废纸。
每飘落一片,他自身的力量,就薄弱一分。
门外走廊,李健达静静佇立了很久。
良久,他终究转身,一步步走下了楼。
空旷的走廊灯火惨白,四下寂静无声。
只有他孤单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空荡荡地迴荡在楼道里。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手里攥著的报告,停顿一瞬,才继续往下走。
墙上的时钟指针,稳稳钉在凌晨。
桌面上摊著一份尚未写完的研究报告。
所有研究早已转入暗处秘密推进。
靠著许学信生前留下的完整笔记,他们成功研製出了全新的再生药物。
可以极速癒合外伤,激活细胞再生,理论上能让身受重创的人彻底復原。
但药物的缺陷格外致命。
极强的身体排斥反应,无人能够化解。
李健达伸手合上报告,轻轻放在桌面中央。
阳光和煦的许家老宅,一派安稳。
练晓斐带著苏慎南登门来了。
许柚柚坐在廊下,手边放著一壶刚沏好的茶。
秋意日渐浓重,穿院而过的风带著浅浅凉意,吹得廊下的小风车轮转不停。
“你们最近过得如何?”
许柚柚开口,语气平平淡淡,不冷不热。
“都挺好的。”
练晓斐顺势坐下,轻声说道。 “苏燃前段时间调去西市任职了,我打算跟著过去定居。就是我妈念旧,捨不得京城的老住处,不愿跟我们奔波。”
“她上了年纪,不爱折腾,是常理。”
许柚柚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孩子打算跟著你们走?”
练晓斐沉默了片刻,轻声作答。
“我妈不过去的话,我们想把南南留在京城。我和苏燃工作都太忙,常年四处跑,实在怕顾不好孩子。”
清风穿院而过,茶壶口飘出的热气,一缕缕散开在微凉的风里。
院子安静了很久很久。
许柚柚才缓缓放下手里的茶盏。
“前阵子周婶跟我说,赵家那栋老宅解封了。”
“我让小六出面买了下来,全屋彻底修整翻新过一遍,年底就能入住。”
练晓斐愣了一下。
“是赵家那栋凶宅吗?”
“不用怕。”
许柚柚语气安稳从容。
“那屋里算不上出过命案,根本不算凶宅。再者小六细心,怕家里人忌讳,几乎把整栋房子的格局、装修都换了一遍,乾乾净净的。”
练晓斐点了点头,沉默片刻。
“好,我回头跟我妈说说。”
院子再度陷入安静。
风一遍遍扫过廊下,茶壶里的热气彻底散得乾净。
安静里,院门口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祖姑奶奶!”
许念清脆的喊声率先撞进来,紧跟著是噼里啪啦的小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