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也在不断崩解。
燕家的血是她天生的克星。
灼烧之力顺著脚踝一路向上,漫过双腿、腰腹、心口。
她的肩颈、手臂不断碎裂,细碎的光屑皮肉不停脱落,簌簌掉进漆黑海水里。
身躯在一点点消散。
她却依旧用力抱著他,死不鬆手。
“你不想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虚,快要散在风里。
“对。”
贏无眼前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景象,却清晰感知到她的溃散。
语气平稳,没有起伏。
“你去死吧。”
沈云梦裂开残破的唇角,轻轻笑了一下。
半张脸早已损毁不堪,皮肉外翻,露出底下暗沉的肌理。
“你贏了。”
她轻声说。
“但我,也没输。”
下一瞬,她缓缓鬆开了手。
身躯彻底开始崩解。
从手臂,到肩膀,再到躯干。
她的身子一点点散开来。
先从手臂碎落,再蔓延到肩头。
痛感早已彻底消失,燕家的血烧光了她所有知觉。
唯独能清晰察觉自身越来越轻,轻飘飘的,两千年的磅礴力量失去束缚,彻底溃散开来。
像破了口的容器,內里的力量肆意奔涌,朝著四面八方蔓延、流失。
贏无下意识抬手。
仅剩的一只还算完好但腐烂,布满瓷片伤痕、沾满克制血液的手。
精准抓住了那股四散逃逸的本源力量。
沈云梦说得没错。
他的长生,是她赐予的。
两千多年以来,她的力量始终寄宿、流转在他血脉里。
他们之间的羈绊,从来没有彻底断开过。
所以在她力量溃散的这一刻,他能抓得住。
磅礴、冰冷、完全不属於他的力量,猛地涌入四肢百骸。
不是温和的灌注。
是像燎原野火,瞬间烧遍他整条血脉,侵吞他所有肌理。
沈云梦残存的最后一点意识,看著眼前的景象。
看著他硬生生掠夺、吸纳了她所有本源力量。
眼底骤然亮起一瞬,似嘲讽,似不甘,又似带著一丝荒诞的笑意。
口中无声的张了张嘴:
下地狱吧
她最后一点躯体碎屑,轻轻落入黑水。
海面恢復死寂。
风停,浪静。
方才惊心动魄的缠斗,像从未发生过。
什么都不剩了。
归墟中央,就剩那已枯萎的花心
贏无静静立在海面。
双眼已经看不见了,不断有血水从眼眶里滑落。
右手筋骨尽碎,左臂彻底断裂,身躯残破不堪。
黑雾与克制血液的力量,在他体內反覆衝撞、灼烧。
虽然身体很痛苦,可他很高兴。
他能清清楚楚感知得到。
不死花的本源力量,已经完完整整,落在了他的体內。
冰冷,浩大,强横无比。
属於不死花的一切,从此归他所有。
包括,长生。
他转过身,看不见前路。
只凭著来时的模糊记忆,一步,一步,缓慢往前挪。
黑水一遍遍漫过他的膝盖,又缓缓褪去。
他走得极慢。
却从未停下。
海边,礁石群外。
李健达独自一人静静等候在夜色里。
远远看见一道残破的身影,从漆黑深海暮色里一步步走出来。
那人满身是血,左臂空空荡荡,右手无力垂落。
双眼紧闭,血泪顺著下頜不断滴落,狼狈至极。
李健达认出那是贏无,脸色骤然一变,心底震颤,却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敢说。
拿著外套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贏无,轻声叫唤:
“先生。”
“走吧。”
贏无轻声开口,气息虚弱,却依旧沉稳。
李健达把外套披在他肩上,扶著他,一步一步,融进沉沉夜色深处。
身后的海边,黑海寂寂,苍天灰濛。
贏无没有回头。
一切尘埃落定。
他断一臂,碎一手,瞎双眼,身受重创。
体內两股力量反覆撕扯衝撞,日夜灼烧。
可他终究,拿到了不死花的力量。
两千年的恩怨纠葛,说不清谁对谁错,算不清谁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