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沈昭解下腰间香囊,枯萎的黑色花瓣簌簌落在石案。

    阿吾突然轻“咦”一声,指尖挑起半片残瓣,那枯花触到她皮肤竟泛起珍珠母贝的光泽:“三百年份的月魄鬼兰,你从何得来?”

    “有位戴面纱的医者留下的。”沈昭望着逐渐复苏的花瓣,“那人说唯有活体鬼兰能解我阿姊的离魂症。”

    “但是他却没告诉你,草木枯荣本是天道。”

    石室忽然漫起清浅的香雾,寄生藤自发编织成屏风,映出朦胧光影——竟是沈家后院的春景。阿吾的银铃轻晃,幻象里便多了位在桃树下的蒙面女子,双眼紧闭,像是已沉睡多时。

    “鬼兰不是药材,是镜子。它能照出人魂魄里最深的牵挂——”

    阿吾指尖点在复苏的花瓣上,那抹珍珠色突然晕染成水墨画卷。石室四壁的寄生藤窸窣游走,在月光里织出流动的星图,沈昭的影子里竟浮起半透明的鹤形流光。

    "她的三魂被魇住了。"她引着鹤影掠过幻象中的桃树,画面随之消散,“你还是回去吧,免得自己的命也保不住。”

    沈昭听言,忙起身行一拜:“请神女随我走一趟送鬼兰,任何条件沈某都会尽力办。”

    “不去。”阿吾留下一句话,便关上门走出去,“你把汤药喝了,伤好了就赶紧离开。”

    转眼沈昭已在此逗留了半月,本是想找机会再谈离塔之事,但阿吾好像躲着他一样,每日不是闭门不开就是驱动藤蔓把沈昭五花大绑挂到檐上,压根没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再这么拖着,阿姊更等不了了。

    沈昭这日又被阿吾吊在房檐之上,看着她在院子里做些洒扫的活。扫帚的扬尘沾在阿吾的鹿皮短靴上,浅泛着银光。

    “神女既是能驱策外物,为何要日日劳累做此杂活?”风吹得他轻轻晃荡,像一只结茧的蝶。

    “我不是什么神女。”

    “不是神女是什么?”沈昭只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有活鬼兰、驱灵物的本事,却怎么都不承认。

    等等,如果真不是神女呢?难道是妖怪?他想到这里,突然感觉后颈吹来一阵冷风,面露难色的样子正好被阿吾抓了个正着。

    “是妖怪。”阿吾突然也觉得有些好笑,便逗着他玩。

    沈昭剑法刀法都不错,能入塔闯到第三层的人也是少之又少,谋略、武力缺一不行。半个月来为了鬼兰之事也是十分执着,能看出是个仁心之辈。

    阿吾正自想着,突然一老妪跌跌撞撞推开门闯了进来。

    “阿吾姑娘,春歌的病犯了!快去看看吧!”

    阿吾听言,放下受伤的事快步出门去,打了个响指把沈昭从房檐上放了下来。沈昭刚想问,她便跑得不见人影,于是急忙也跟了去。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了一个村落。村口牌匾由树藤缠绕丛生而成,题有“长清村”三字。街上摊位倒斜,货物散落,像是被狂风席卷,甚是狼藉。

    阿吾用目光扫过廊下,看到一抹青色衣角隐约漂浮着,念力催动,身后藤蔓缓缓延伸仿佛织成一张大网向廊下的身影慢慢靠近。

    街上的死寂被阿吾藤蔓的簌簌声打破,如同低语的蛇群。廊下那抹漂浮的青色衣角,像一颗落入水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涟漪——正是春歌无疑!

    阿吾屏住呼吸,灵力凝练如线,精准地操控着身后翠绿藤蔓织成的网。它悄无声息地延展,越过散落的竹筐和破碎的陶罐,小心翼翼地覆盖向那蜷缩在廊柱阴影下的身影,试图形成一个温柔的束缚圈,只困不伤。

    眼看藤网就要合拢,将那道青影稳稳罩住……

    就在藤蔓即将触碰到衣角的前一刹,那蜷缩的身影猛地抽搐一下,发出一声低吼。随即,一股狂暴的、带着污浊气息的绿色能量。一股与阿吾的清灵翠绿截然不同的力量骤然爆发!

    不是躲避,而是反扑!

    “春歌!”阿吾惊呼未落,只见那青色身影猛地旋身,速度快得留下残影。她双眼赤红,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毫无理性,只剩下被瘴气扭曲的疯狂与痛苦。

    她不再是平日那个温润的女子,而是被瘴气驱使的凶兽。

    春歌周身瞬间迸射出数十条粗壮但颜色暗沉、如同浸染了墨汁的剧毒藤蔓!这些藤蔓像是有了独立意识,带着令人心悸的破空声,狠狠撞上了阿吾笼罩而来的藤网。

    村民的尖叫终于从四面八方响起,有人惊恐地关上窗户,有人远远地逃开。狼藉的街道成了这失控力量宣泄的舞台。

    此刻的春歌,就像一枚失控的能量炸弹,瘴气的迷惑让她力量失控,爆发出的藤蔓之力虽然根基不如阿吾沉稳精纯,但在这种歇斯底里的状态下,攻击却异常凌乱、狂猛且带着剧毒。

    “清醒点,春歌!”她厉声喝道,声音穿透藤蔓撞击的轰鸣,“是我!看着我!”她试图用声音唤醒她一丝残存的理智,一边苦苦支撑着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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