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鼓响过之后,院子里所有人都退了半步。
“撤!”方振国喊,“都往后撤!”
人往后涌。
崔天阳没动。
他站在井边,看着井底。
那层白灰正在变红,一点一点,从中间往外,像一块烧透的炭被风一吹,亮了起来。
“崔师傅!”方振国在他身后喊,“你干什么?走!”
“方处长。”崔天阳没回头,“您看。”
方振国冲过来,往井里看了一眼。
他不说话了。
井底的红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发红。
“这是什么?”
“火。”崔天阳说,“底下的火。”
红光越来越亮。
崔天阳看见那层香灰在动。
不是被风吹的。是底下有东西在往上顶。
灰一层一层地裂开,露出底下的一块石板。
石板上,摆着一只香炉。
铜的,三足,两只耳朵。
炉里插着一根香。
那根香在烧。
可它是倒着烧的。
香头朝下,香尾朝上,火苗从底下往上舔,一点一点地,把香往上烧。
崔天阳盯着那根香,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倒着烧的香。”他喃喃地说。
“什么意思?”方振国问。
“我不知道。”崔天阳说,“可我知道,正着烧的香,是给人闻的;倒着烧的香,是给地底下闻的。”
他蹲下去,两只手撑着井沿。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签到成功】
地点:崇文门外·花市·后巷·井台
等级:紫
奖励:香灰一撮
评:此灰非此灰。
崔天阳一愣。
他低头看手。
手心里多了一小撮灰。
白的,细的,跟井底那些一模一样。
可这撮灰是温的。
【提示:该物品等级为“异”。】
【说明:此灰生于火,死于火。留之有用。】
“崔师傅!”方振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发什么愣!”
崔天阳回过神来。
“方处长,”他说,“这井,得封。”
“封?怎么封?”
“拿土封。”崔天阳说,“拿干净的土,把这井填了。填满了,再拿石头压上。”
“为什么?”
“因为底下那根香还没烧完。”崔天阳说,“它烧完了,这院子就完了。”
方振国看着他,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转过头,冲后头喊:“去!调人来!拉土!”
人被押走了。
刘振山被两个人架着,从后院拖出去。他的灰棉袍烧掉了一大片,肩膀上有个枪眼,血顺着胳膊往下滴。
他走过崔天阳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崔师傅。”
崔天阳看着他。
“你今天破了我的‘罩’。”刘振山说,“可我告诉你,你破的不是我一个人。”
“什么意思?”
“我们门里,有三十六个坛。”刘振山笑了笑,“我只是其中一个。”
“那三十五个在哪儿?”
“你猜。”
他被拖走了。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回过头来,大声喊了一句:
“崔师傅!你以为你掀了个锅盖?你掀的是灶!”
…………
那天夜里,院子被封了。
封条是方振国亲手贴的,贴在大门上,白纸黑字,盖着红章。
“所有人听着。”他站在门口,对着十二个人说,“今天晚上,谁也没来过这儿。谁也没见过什么人。谁也没开过枪。”
“是。”
“回去睡觉。明天早上,该干什么干什么。”
“是。”
人散了。
崔天阳没走。
他坐在院子外头的台阶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手心疼得厉害。
方才端那口锅的时候,他烫得不轻。这会儿两个手心全是泡,有的破了,皮翻起来,露出底下红嫩的肉。
“崔师傅。”
周怀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跟前,手里提着个药箱。
“手。”
崔天阳把手伸出来。
周怀民蹲下去,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你疯了?烧红的锅你拿手端?”
“垫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