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像。”方处长说,“我们的人画的。”
崔天阳低头看。
纸上画着一个人,瘦,个子不高,穿灰棉袍。
“这个人,”方处长说,“叫刘振山,一贯道的点传师。我们找了他三个月。”
崔天阳的手心开始出汗。
“你在德胜门看见的,是不是他?”
“……应该是。”
方处长把画像收回去。
“崔师傅。”他说,“我再问一遍,你怎么知道他会回去?”
崔天阳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不问了。”方处长说,“但是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您说。”
“我们进去过三回。”方处长说,“三回都是空院子。第一回,还有一炉香。第二回,连香炉都没了。第三回,院子里长草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个地方,是个‘点’。”他说,“他们用完就扔。扔了,再换一个。”
“那还查什么?”
“查下一个点在哪儿。”方处长回过头,“崔师傅,你要是真知道点什么,你得告诉我。”
崔天阳站在那儿,牙关咬得紧紧的。
“方处长,”他慢慢地说,“我要是说,我是‘猜’的呢?”
“猜的也行。”方处长说,“你猜得准。”
屋里静了一会儿。
“明天晚上,戌时。”崔天阳说,“德胜门外,后街,往西走,第三个路口,有一间关着门的杂货铺。”
方处长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崔天阳咬了咬牙,“我就是知道。”
方处长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把铅笔放下。
“行。”他说,“我不问。”
他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明天晚上,你跟我们一块儿去。”
崔天阳一愣:“我去干什么?我又不会打枪。”
“你不用打枪。”方处长说,“你给我们看火。”
…………
第二天晚上,戌时。
德胜门外,后街。
天阴着,没有月亮,雪粒子打在脸上,扎得生疼。
崔天阳穿着一件借来的棉大衣,站在巷子口,冻得直跺脚。
“冷?”方处长在他旁边问。
“冷。”
“忍着。”
巷子里很黑。
前头有几个人影在动,一点声音都没有。
“到了。”方处长压低声音。
崔天阳往前看。
巷子深处,有一扇门。
门关着,门上挂着一把锁。
“锁是新的。”方处长说,“前天还没有。”
他抬起手,往前一挥。
几个人影扑上去,锁“咔”地一声开了。
门被推开。
院子里是黑的。
崔天阳跟着走进去。
脚底下“咔嚓”一声,他低头看。
是枯草。
院子里长满了草,齐膝高,冻得硬邦邦的。
“没人。”前头有人低声说。
“搜。”
崔天阳站在院子当中,鼻子动了动。
没有香味。
一点都没有。
“崔师傅。”方处长叫他。
“嗯。”
“有火吗?”
崔天阳闭上眼,站了一会儿。
“……没有。”他睁开眼,“这儿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崔天阳说,“没烧过香。这院子,空的。”
方处长站在那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进屋看看。”
屋子里也是空的。
一张破桌子,两条板凳,墙角一堆烂草。
崔天阳走进去,转了一圈。
他正要往外走,脚底下忽然绊了一下。
他低头看。
地上有一块砖,比别的砖高出来一点。
他蹲下去,把砖掀开。
底下是个洞。
洞里摆着一只香炉。
铜的,三足,两只耳朵。
跟救护所后头那间屋子里的一模一样。
“方处长。”
方处长走过来,蹲下去看了一眼。
“拿上来。”
崔天阳伸手,把香炉捧出来。
炉里有一炉灰。
白的,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