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三十斤灶心土
    …………

    东厢房里,汽灯“嘶嘶”地响。

    崔天阳把布口袋放在门板边上,蹲下来,解开袋口。

    三十斤灶心土,红褐色,一块一块的,硬得像砖头。

    “得研碎。”李田在他身后说,“研得越细越好,得过筛。”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李田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筛子我带来了。药碾子外头有,我去拿。”

    崔天阳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头儿的脸色不太好,可动作很稳。

    “叔。”

    “嗯。”

    “您要是不想掺和,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这把年纪了,走哪儿去?”李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研你的。”

    崔天阳低下头,拿了一块灶心土,放在石臼里。

    第一下砸下去,土块裂开,崩了他一脸的红灰。

    他抹了一把脸,接着砸。

    砸到第二十下的时候,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了。

    “谁让你们动手的?”

    周怀民站在门口,白大褂上还沾着血,眼睛底下两团青黑,声音哑得厉害。

    “方处长让我来的。”崔天阳没抬头,“您要问,问方处长去。”

    “我问你。”周怀民走进来,“你知不知道你在拿人命试?”

    “知道。”

    “知道你还试?”

    崔天阳停下手里的石臼。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周怀民。

    “周大夫,”他说,“您前天截了两个,截完了,伤口还黑。这我听说过了。”

    周怀民的脸抽了一下。

    “那两个人,现在还活着吗?”崔天阳问。

    周怀民没答。

    “我不用您答。”崔天阳说,“我闻得出来。这院子里的甜味,比昨天淡了一点。”

    他顿了顿。

    “淡的那一点,是那两个人带走的。”

    屋里静了。

    周怀民站在门口,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一拳砸在门框上。

    “操。”

    他骂了一句,声音很低。

    然后他转过身,让开了门口。

    “你要试,”他说,“我拦不住你。可有一样——你要是把他治坏了,我第一个毙了你。”

    “行。”

    “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崔天阳说,“周大夫,我要是治坏了,不用您动手。”

    他蹲下去,接着砸。

    方处长是半个钟头之后来的。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地上的石臼,看了看李田,看了看躺在门板上的韩铁山,什么也没说。

    “方处长。”崔天阳站起来。

    “嗯。”

    “我要说清楚。”崔天阳说,“我没治过这个。我没把握。”

    “我知道。”

    “治坏了,是我一个人的事。”

    “不是。”方处长说,“是我让你治的。”

    他从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根,没点。

    “崔师傅,我们这行有句话,”他说,“叫‘军令如山’。我下了这个令,出了事,我担。”

    他把烟塞回烟盒里。

    “你只管治。”

    土研好了。

    李田过了一遍筛,筛出来的粉细得像面粉,红褐色,落在白纸上,像一层锈。

    崔天阳伸手捻了捻。

    细腻,滑手,带一点极淡的土腥味。

    “怎么用?”李田问。

    崔天阳想了想。

    “醋。”他说,“醋调。”

    “为什么用醋?”

    “去腥,收口,还能把药性往下带。”崔天阳说,“我做糖醋排骨,醋得后放,放早了发苦。这个理儿是一样的。”

    李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布包里摸出一小瓶醋。

    崔天阳把粉倒在碗里,一点一点地加醋,拿手指头搅。

    搅到能捏成团,又不粘手,他停了。

    “成了。”

    他端着碗,走到门板前。

    韩铁山一直睁着眼睛,看着他们忙。

    “崔师傅。”他忽然开口。

    “嗯。”

    “我要死了是不是?”

    “谁说的。”

    “我自个儿觉得。”韩铁山笑了一下,“这两天,身上越来越热,可脚底下越来越凉。我娘死那年就是这样,先热,后凉。”

    崔天阳端着碗的手紧了紧。

    “你别说话。”他说,“省点力气。”

    “我怕不说,就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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