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撞了邪祟
    崔天阳一愣。

    “他们问我有没有法子。”李田说,“我说我没有。我说有个人兴许有。他们问是谁,我说是个厨子。”

    “……”

    “我没提你的名字。”李田又说了一遍,“是他们自己查出来的。”

    崔天阳站在台阶底下,看着这个老头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叔,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我知道。”李田说。

    “那你还推?”

    “天阳,”李田抬起头,看着他,“那屋里躺着的,有十几个人。最大的三十五,最小的十九。”

    崔天阳没说话。

    “我六十了。”李田说,“我这辈子,抓过的药能装满这院子。可这种伤,我没见过。我师父没见过,我师爷也没见过。”

    他停了一下。

    “你要是也没法子,那就算了。”老头儿说,“我明天就去跟他们说,我看错人了。”

    崔天阳看着他。

    “但是,”李田忽然又说,“你要是有一点法子——”

    他伸出手,从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崔天阳手里。

    是一小块土,红褐色,硬邦邦的。

    灶心土。

    “你拿着。”李田说,“我那儿还有三十斤。”

    崔天阳捏着那块土,站在廊下,风从院子里刮过来,把檐下挂着的白布帘子吹得“啪啪”响。

    他刚要开口,忽然听见院门口一阵响动。

    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可院里的人都往那边看。

    “裴老先生来了。”

    “让让,让让。”

    崔天阳转过头去。

    院门口,两个人搀着一个老头儿走进来。

    那老头儿很瘦,瘦得像一把干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棉袍,头上戴顶瓜皮帽,帽檐底下露出几缕白头发。他的眼睛半闭着,走得很慢,一步一停,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这就是裴云卿?”旁边有人低声说。

    “菜市口鹤年堂的坐堂先生,今年七十了。”

    “七十了还来?”

    “方处长亲自去请的,请了三回。”

    老头儿走到正院当中,站住了。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一睁开,崔天阳就觉得心里一紧——那眼睛太亮了,亮得跟他的年纪完全不搭。跟韩铁山的眼睛一样亮,跟那个雨里的人一样亮。

    裴云卿没看人。他抬起头,鼻子在空气里抽动了两下。

    然后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东厢房。

    “那屋里,”他开口了,声音又干又哑,“躺着一个。”

    “是。”方处长迎上去,“裴老先生,您先歇歇——”

    “不歇。”老头儿摆了摆手,“我先看看。”

    他往东厢房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扫过周怀民,扫过徐敬之,扫过郑福田,最后,落在了崔天阳身上。

    老头儿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身上,”裴云卿忽然说,“有灶火气。”

    崔天阳一愣。

    “什么?”

    老头儿没再说话。他转过身,掀开白布帘子,进了东厢房。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着崔天阳。

    崔天阳站在廊下,手里还捏着那块灶心土,掌心被硌得生疼。

    “灶火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东厢房的门帘。

    “……我天天做饭,能没灶火气吗。”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是他心里知道,不是这个意思。

    那天晚上,裴云卿在东厢房里待了一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老头儿的脸色比进去的时候还白。

    方处长迎上去:“怎么样?”

    裴云卿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雪,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慢慢地说了一句:

    “这不是病。”

    方处长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是什么?”

    老头儿转过头来,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撞了邪祟。”

    “撞了邪祟”四个字落下来,院子里静了静。

    然后周怀民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觉得荒唐,笑得肩膀都在抖。

    “裴老先生,”他一边笑一边摆手,“您七十了,怎么也信这个?”

    裴云卿没看他,只是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慢悠悠地说:“我七十一了。”

    “七十一。”周怀民收了笑,脸色沉下来,“七十一岁的老先生,站在新社会的院子里,跟我们说‘邪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