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个简单的条子,盖了街道办的红戳,递给崔天阳:“拿着这个,回头有人问,就说是我批的。”
崔天阳接过来折好放进兜里,道了谢。
临走时王主任又补了一句:“崔师傅,你可别光种菜。跟上次弄那个什么野战口粮一样,你要是种出什么名堂来,街道上也跟着沾光。”
崔天阳笑了笑,没接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崔天阳就骑着车出了城。
他穿了件旧褂子,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脚上蹬了双解放鞋,车后座上绑着一把从李田药铺借来的小锄头和两只柳条筐。
筐里搁着几个馒头和一壶水,是他给自己备的干粮。
城南的地比他昨天来看时又荒了几分。
过了一夜,地头的野草被风刮得东倒西歪,断墙根下积了一夜的潮气,土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把车支在断墙边上,拎着锄头走进地里。
第一步是清理。
他先把荒草连根刨了,抖掉根上的土,堆在一边。
草根扎得深,一锄头下去只能刨出半截,得拿手去拽。
他蹲在地上,一棵一棵地拔,拔了约莫一个时辰,才清出半分地。
清完草,开始翻地。
沙壤土虽然瘦,但好在松软,翻起来不费太大劲。
他一锄头一锄头地把土翻过来,把大块的土坷垃敲碎,又把底下的生土翻上来晾着。
翻到一半,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他坐在断墙根下歇了一会儿,就着水壶啃了个馒头。
馒头是凉的,就着凉水咽下去,胃里有点不舒服。
他想起于依依早上要给他烙两张热饼,他嫌麻烦没让。
这会儿反倒是有点后悔。
吃完馒头,崔天阳站起来继续翻。
翻完了地,拿锄头背把土面刮平,又用脚踩出几条浅浅的沟。
这块地被他拾掇得整整齐齐,长不过十几步,宽不过七八步,可站在地头一看,竟像模像样了。
直起腰,拿袖子擦了把汗,左右看了看。
远处的河滩上,几只白鹭正单脚立在浅水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把他浑身的汗湿都吹得清爽了。
真正的活儿从第二天才开始。
育种的第一步,是选种。
崔天阳在系统里那套“作物育种学基础”里读得清清楚楚。
选择育种,就是从现有的品种群体中,选出最符合目标的单株,单独收获、单独播种,连续选上几代,直到性状稳定。
他眼下没有实验材料,只能从现成的麦田里去找。
离河滩地不远,就有几个村子,地里种的都是冬小麦,这会儿已经返青了,绿油油地铺在地里,像一块块绿毯子。
他骑着车在田埂上转。每到一块麦田边,他就停下来,走进地里,弯着腰一行一行地看。
他看得极慢,每株麦子都要看穗头大小、茎秆粗细、叶片颜色、有没有病害。那些矮的、瘪的、叶片发黄的,他扫一眼就过去了。
那些穗大、秆硬、叶片浓绿、没有病斑的,他就在心里记下位置,等麦子成熟了再来收。
转了三天,崔天阳跑遍了城南城东七八个村子,在一块一块的麦田里穿梭。
有些地里的麦子明显好些,穗头大,茎秆也硬,一看就是地势好、肥水足。
有些地里的麦子又瘦又小,跟他在大兴县看到的一个样。
他把好的记下来,差的也记下来,本子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符号。
赵宇有回碰见他从城外回来,见他一身泥一头汗,问师父你去哪儿了。
崔天阳说去城外转了转。
麦收季节终于到了。
六月的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地皮,麦田里一片金黄。
崔天阳请了两天假,说是家里有事。
凌晨四点他就出了城,赶在太阳最毒之前到了选好的那块麦田。
麦子已经熟透了,麦芒扎在胳膊上又痒又疼,他咬着牙在地里一株一株地看。
选单株的活儿最费眼力,得在万万千千株麦子里找出最顶尖的那几株。
他看一株,弯腰,拿草绳在穗颈上系个记号,再直起身,往前走一步。
一垄地走下来,腰像被人拿棍子抽过一样疼。
虽然现在身体素质比很多人
他一共选了三块地。
每块地里选了三十株左右,总共不到一百株。
这些单株,崔天阳小心翼翼地用剪刀把穗子剪下来,装进随身带的牛皮纸袋里,每一个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