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随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只是重重点头。李青竹眼睛赤红,猛地转身,冲着周围吼道:“愣着干什么!护着担架!开路!回关!快!”
几名亲兵如梦初醒,小心翼翼地抬起担架。他们走得很慢,很稳,仿佛抬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碰就碎的琉璃。柳随风和李青竹一左一右紧跟着,手臂虚抬,生怕担架有丝毫晃动。薛神医则半跪在担架旁,一手搭着陈石的手腕,一手捏着金针,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维持着那缕微弱到极致的生机。
他们穿过战场。
所过之处,正在奋勇追杀的将士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当他们看清担架上那个几乎不成人形、被鲜血完全浸透的身影时,狂热的战意瞬间化为了肃穆。
一个浑身浴血的校尉,看着担架从面前经过。他认出了那张脸,虽然此刻布满血污,凹陷下去,但他记得,就是这个年轻人,在飞鹰峡,在瓮城,在刚才,一次又一次挡在他们前面。校尉猛地扔掉手里的刀,单膝跪地,右拳重重锤在左胸甲胄上,低下了头。
仿佛一个信号。
沿途,无论是冲锋的骑兵,还是结阵推进的步兵,或是正在张弓搭箭的弓手,成片成片地停下动作,转向担架的方向,单膝跪地,垂首,以军中最高的礼节,默默注视着那副担架在亲兵的护卫下,朝着雁门关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没有人说话。只有远处的喊杀声、马蹄声、兵刃碰撞声还在继续,但似乎都变得遥远了。一种沉重的、悲壮的寂静,笼罩了这条通往雁门关的血路。
担架进了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