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的情况更糟。
国师后退的同时,他也被那股反震之力抛飞出去,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地面上。落地时,他甚至没能做出任何缓冲动作,就那么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皮肤上那些细密的金色纹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死灰般的苍白。无数细小的伤口崩裂开来,鲜血汩汩涌出,尤其是左胸那个掌印处,衣衫尽碎,露出一个清晰的、紫黑色的掌印,深深凹陷下去,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坏死颜色。
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失去了焦距。口中不断有血沫涌出,顺着嘴角流淌,染红了身下的泥土。他尝试动一下手指,但失败了,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早已模糊的意识。蚀心掌的阴毒掌力,正在他体内肆虐,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
他想咳嗽,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更多的血从喉咙里涌上来。
两败俱伤。
真正的两败俱伤。
紫荆原上,死一般的寂静。
数十万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场中那两道倒下的身影。大玄军的欢呼卡在喉咙里,北荒军的惊恐僵在脸上。风卷过旷野,带起浓烈的血腥味和尘土。
国师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紫黑色的血块。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躺着一动不动的身影,眼中闪烁着惊疑、后怕,以及更加浓烈的杀意。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疯狂,如此悍不畏死。更没想到,对方那古怪的力量,竟能伤到自己的本源。
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而自己,虽然受伤不轻,邪功反噬,但根基尚在,宗师境的修为还在。只要稍微调息,压下伤势,走过去,轻轻补上一掌,一切就结束了。
这个念头,让国师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体内的剧痛和混乱,开始调动残存的邪功,试图稳住伤势,恢复行动。
另一边,陈石的意识,正在无尽的黑暗和剧痛中沉浮。蚀心掌的阴毒力量,像冰冷的毒蛇,在他心脉附近游走,每一次撕咬,都带来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剧痛。燃烧精血带来的狂暴力量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虚弱和空虚,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破败的、千疮百孔的壳。
视线模糊,听觉也在远离。但他依然能感觉到,远处那道阴冷、邪恶的目光,正牢牢锁定着自己。他能感觉到,对方正在试图站起来。
不能……让他起来……
陈石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还有最后一点力气。不是真气,不是罡气,甚至不是燃烧精血换来的力量。那是他身体最深处,被无数次捶打、磨砺出来的,属于“陈石”这个人的,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是意志的力量,是求生本能,是守护身后一切的执念。
他的右手,在血泊中,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手指,艰难地,触碰到了腰间一个硬物。
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那把普普通通的短刀。一直被他贴身收藏,浸染过他的汗水,他的鲜血,承载着他的记忆,他的誓言。
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冷。但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却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收紧了。
国师勉强压下了喉咙里的腥甜,摇晃着,站了起来。他看起来更加佝偻,气息萎靡,但眼中的杀意却如同实质。他一步,一步,朝着陈石躺倒的地方走去。步伐很慢,很沉重,但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大玄军阵中,传来压抑的惊呼和怒吼。柳随风、李青竹目眦欲裂,想要冲出去,却被杨元帅死死按住。这是赌上两国士气的一战,规矩是单打独斗,谁也不能插手。
国师走到了陈石身前。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年轻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黑的牙齿,声音嘶哑难听:“小子……能把我逼到这份上,你足以自傲了。现在,本座送你上路,吸干你的精血魂魄,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