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我帮你调药。能补一分元气是一分。还有,那套针法,不到绝路,不能用。用了,就真没回头路了。”
“我晓得。”陈石说。
静室就在城楼下面,以前是存兵器的小仓库,清空了,就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门一关,光从高处一个小窗漏进来,一道,斜斜地打在土墙上。
陈石盘腿坐在床上,没点灯。他就那么坐着,闭上眼睛,调息。
气从丹田起,顺着经脉走,一周天,又一周天。很慢,很稳。身体里,和耶律苍徒弟交手时留下的暗伤,还有以前的老伤,都在丝丝缕缕地疼。他不管,只让气一遍遍走,像水磨石头,一点点把那些滞涩的地方冲开。
脑子里过的是《不灭金刚诀》。上部,练肉练骨练皮。中部,练筋练膜练脏。每一个字,每一幅图,以前是分开的,现在慢慢往一块儿凑。像拼一幅碎了很久的图,以前看不清全貌,现在生死逼到跟前,反而清楚了些。
金刚,是什么?是庙里泥塑的像,还是心里那股气?
不灭,又是什么?是肉身不坏,还是别的?
他想起飞鹰峡,想起胸口塌下去那一刻,想起把刀掷出去那一刻。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就一个念头:不能倒。
也许,这就是不灭。
外面的天,黑下来,又亮起来。又黑,又亮。
饭和水从门下面的小口递进来,他吃,喝,然后继续坐着。不说话,不动,就调息,就想。
第三天早上,门开了。柳随风和李青竹站在门口,没进来。
“时辰快到了。”柳随风说。
陈石睁开眼,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骨头节啪啪响了几声。
“走。”他说。
出了静室,上城墙。风很大,吹得旗子呼啦啦响。关下,北荒大营那边,人喊马嘶,黑压压的兵在往前开。关这边,大玄的兵也上来了,沿着墙站,密密麻麻,没人说话,都看着下面那片原野。
紫荆原,在关和北荒大营中间,一片平地,长着些半人高的草,这时候都黄了,风一吹,伏下去,又起来。
陈石靠在垛口往下看,看了一会儿,转身,对着柳随风和李青竹,抱了抱拳。
“大哥,二哥,我去了。”
柳随风没说话,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
李青竹咧嘴,想笑,没笑出来,也抬手,拍拍他另一边肩膀。
“活着回来。”李青竹说,“酒还没喝完。”
陈石点点头,又看向旁边。铁心兰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站在几步外,看着他,嘴唇抿得很紧,脸白。
陈石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心兰。”
铁心兰抬起手,好像想碰碰他的脸,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攥成拳,垂在身侧。
“我等你。”她就说了三个字。
陈石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点点头。然后转身,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下城墙。
城门开了一条缝,他走出去。然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