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扎在木头上、泥土里,也有人闷哼一声倒下,就再也起不来。
箭雨稍歇,敌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冲到了墙下,架起云梯,开始向上攀爬。更多的人涌向那扇破门,用身体,用刀斧,疯狂地砍砸撞击。
陈石第一个冲到墙边,手里的木矛猛地向下捅去。矛尖捅进一个刚刚冒头的北荒兵眼眶,那人惨叫着摔下去,带倒了一片。但立刻又有两三个人爬上来。柳随风的剑光在墙头亮起,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血花,精准地点在攀爬者的手腕、咽喉、眼睛上。李青竹守在另一段缺口,掌风呼啸,将试图从那里突入的敌人拍飞下去,但他每出一掌,脸色就更白一分。
战斗从一开始,就跳过了试探和消耗,直接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肉搏。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轴断裂的声音刺耳。终于,轰隆一声巨响,半边门板向内倒塌。潮水般的北荒兵吼叫着涌了进来。
“堵住缺口!”陈石怒吼,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在门洞内侧,木矛横扫,将最先冲进来的几个敌人扫倒。柳随风和李青竹也立刻放弃墙头,飞身而下,与他并肩站在门洞前。
身后,还能动的守军也红着眼冲了下来,用身体,用残破的武器,堵在那个并不宽的缺口上。刀砍进肉里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濒死的惨叫,怒吼,咒骂……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
陈石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刀刃砍在他肩上,被骨头卡住,他反手一刀将对方半个脑袋削飞。长矛捅进他肋下,他一把抓住矛杆,将对方扯过来,一拳轰碎面门。他像一头受伤的猛虎,在敌群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飞舞。但敌人太多了,杀了一个,立刻补上两个,杀了一双,又涌来四个。
柳随风的剑越来越慢,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左肩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李青竹的掌风已经弱不可闻,他索性丢了掌法,抡起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粗大木桩,当做棍子使,一棍子砸下去,也能扫倒一片,但消耗的是纯粹的体力,他喘得像拉风箱。
老校尉被人一刀劈在背上,扑倒在地,挣扎着还想爬起来,被另一个北荒兵一脚踹倒,举起弯刀就要剁下。陈石眼角瞥见,想冲过去,却被三个敌人死死缠住。眼看刀就要落下,旁边一个断了只手的年轻士兵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撞开了那北荒兵,两人滚倒在地,年轻士兵用剩下那只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直到被另一把刀捅穿后背。
陈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硬生生撞开面前的敌人,冲到老校尉身边,一刀结果了那个捅死年轻士兵的敌人。他扶起老校尉,老校尉嘴里冒着血沫,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头一歪,没了气息。
周围,还能站着的大玄守军,已经不到三十人。被压缩在门洞附近一小块地方,背靠着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好几处伤,血糊满了脸,分不清谁是谁。
北荒兵暂时停止了攻击,在外面围成一个半圆,虎视眈眈。他们也在喘息,地上倒下的同伴更多,看着中间那几十个血人,眼神里除了凶狠,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陈石拄着刀,大口喘着气。视线有些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看向身边的柳随风,柳随风对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他又看向李青竹,李青竹冲他竖了下大拇指,然后咳出一口血。
陈石的目光扫过身边每一张还能辨认的脸。然后,他抬起头,越过层层叠叠的北荒兵,看向飞鹰峡的另一端,看向雁门关的方向。
他不知道杨元帅的大军什么时候能到。也许下一刻,也许永远也到不了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黑压压的敌人,看着他们手中染血的刀枪。
“怕吗?”他问,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人回答。只有粗重的喘息。
陈石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他举起卷了刃、沾满碎肉和脑浆的战刀,刀尖指向缓缓逼近的敌群。
“那就……”他深吸一口气,用尽胸腔里最后一点力量,嘶吼道:
“再杀一轮!”
残存的二十几个血人,发出一声短促而决绝的咆哮,跟着那道挺拔却已摇摇欲坠的身影,向着数不清的敌人,发起了最后的、绝望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