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默的行动。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士兵和民夫咬紧了牙关,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号子声更加响亮。一种无声的力量,在这狭窄的峡谷里弥漫开来。
夜幕很快降临。峡谷里点起了篝火,光亮有限,大部分区域隐没在黑暗中,只有叮当的敲打声和搬运的脚步声持续不断。陈石提着水囊,沿着关墙慢慢走,检查每一处加固的进度,偶尔停下,帮士兵搭把手,或者低声询问两句。他走到堆放火油桶的地方,仔细检查了桶的密封,又查看了那些数量不多的箭矢,让人用湿布盖上,防止夜间潮气。
柳随风从崖顶悄然落下,带来消息:“崖顶已布置妥当,安排了瞭望和轮替。北边三十里外,已见敌军游骑火光,大队最迟明日下午必到。”
陈石点点头,望向北方沉沉的夜色,那里仿佛有无形的压力正在迫近。“让兄弟们抓紧下半夜休息。黎明前,必须完成所有主要工事。”
他回到临时用木头搭起的简陋指挥所——其实就是一个稍大点的棚子。李青竹也回来了,满身尘土,灌了一大口水,抹着嘴道:“石头找了不少,但合适的硬木不多,拒马只能勉强做几十个。火油……实在找不到更多了。”
“够了。”陈石看着棚子里那张简陋的、画着峡谷地形的粗麻布,“把拒马放在门后第二道防线。火油省着用,等他们人最密集、攻城槌上来的时候。”他手指点在峡谷入口和中部几个位置,“滚木礌石,主要砸这些狭窄处。弓箭手,集中射杀军官和旗手。”
他抬起头,看向柳随风和李青竹:“明日,会很难。”
柳随风抱剑倚在木柱上,淡淡道:“预料之中。”
李青竹咧嘴,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有些模糊:“怕他个鸟!来多少,杀多少!”
陈石没再说什么,拿起水囊,又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下去,稍微压下了心头的燥意。他走出棚子,再次看向北方。黑暗中,似乎能听到隐约的、闷雷般的声响,那是数万铁蹄踏碎大地的前奏。
关墙上下,许多人还在忙碌。火把的光映着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或紧张或坚定的脸。他们都知道明天要面对什么。但此刻,无人退缩。
陈石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粗糙的茧。他走到关墙下,靠着一处修补过的墙体坐下,闭上眼睛。体内的真气缓缓流转,滋养着白日急行军的疲惫和刚刚搬运巨石消耗的体力。《不灭金刚诀》的心法在脑海中沉静流淌。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一个时辰。
风,似乎更急了。呜咽着穿过峡谷,像是无数亡魂的絮语,又像是大战将至的沉重喘息。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峡谷里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士兵抱着武器,靠着工事或同伴,沉沉睡去。只有巡逻的脚步声和崖顶瞭望哨偶尔低低的咳嗽声,打破这片紧绷的寂静。
陈石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没有半点睡意,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凝固的寒光。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穿好皮甲,系紧每一个绳扣。然后,他拿起那把厚背战刀,手指缓缓抚过冰凉的刀身。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
远处,隐隐传来了低沉而绵长的号角声,穿透凛冽的晨风,撞在两侧的崖壁上,激起层层回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关墙上,一个哨兵猛地挺直了身体,嘶声喊道:“敌袭——!”
沉睡的峡谷,瞬间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