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刮骨疗毒1
蓬勃的、近乎滚烫的生命力。

    

    每一滴血的流出,都像抽走了陈石的一部分生命。剧烈的虚弱感伴随着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潮水般淹没了他。视野迅速暗下去,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如风箱的喘息和血液滴落的滴答声。他感觉自己在变冷,仿佛身体里的热量正随着那些血液飞快地流失。

    

    但他没动。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他维持着盘坐的姿势,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根钉死在蒲团上的铁桩。

    

    薛神医端着玉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创口和碗中血液的分量。接到大半碗时,他出手如电,指尖在陈石胸前连点数下,血流立止。紧接着,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些白色药粉洒在伤口上,又以事先备好的、浸了药液的干净布条飞快包扎。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呼吸之间。

    

    陈石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向前栽倒,又被他以顽强的意志力强行稳住。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冷汗浸透了全身,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还在微微发抖。插在身上的金针随着他的颤抖而轻轻晃动。

    

    薛神医放下玉碗,看也没看陈石,立刻转身拿起旁边早已备好的药钵。钵中是研磨得极细的药粉,混合了数十种珍稀药材,颜色暗沉。他捏碎那枚千年雪莲心,将莹白的花心碎屑撒入药粉,又拿起盛有无根净水的玉瓶,将清澈的泉水缓缓倒入。

    

    他以玉杵开始研磨,动作快而稳。药粉、雪莲心碎屑、无根净水在钵中迅速混合。起初是粘稠的糊状,随着研磨,渐渐变得稀薄,颜色也由暗沉转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

    

    薛神医端起那只盛着陈石心头热血的玉碗。

    

    “最后一步。”他低声道,将碗中那大半碗依旧温热、泛着淡金色光晕的心头血,缓缓倾入药钵。

    

    嗤——

    

    一声轻响,像滚油滴入冷水。钵中的灰白色药液骤然沸腾,冒出大量白色的雾气。雾气在石室上方盘旋不散,隐约凝成一朵莲花的形状,一闪而逝。药液的颜色迅速变化,从浑浊的灰白,转为清澈,又转为一种通透的、仿佛蕴含着光晕的金红色。

    

    一股奇异的药香弥漫开来。那香气清凉,又带着一丝炽烈,吸入肺中,让人精神一振。

    

    薛神医双手捧起药钵,低喝一声,内力催动。钵中那金红色的药液骤然升起,化作数十道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纤细水线,精准无比地射向插在陈石周身的那些金针。

    

    水线沿着暗金色的针身,渗入针尾的螺旋纹,然后,顺着金针,流入陈石的穴道,钻进他的经脉。

    

    “呃——!”

    

    陈石猛地睁大双眼,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喉咙里爆发出一种近乎非人的、压抑到极致的痛吼。

    

    如果说刚才取心血是撕心裂肺,那此刻,便是将烧融的铁水灌进了血管!那金红色的药液混合着他炽热的本命精血,化作一股狂暴到难以形容的洪流,冲进他被金针强行扩张的经脉,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向丹田深处,冲向那盘踞其中、早已与他气血经脉纠缠在一起的腐神散毒根!

    

    轰!

    

    意识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陈石眼前彻底一黑,随即又被无数混乱的光影和剧痛充斥。他能“看到”自己体内,金色的药力洪流与灰黑色的腐神散毒根轰然对撞!灰黑色毒气疯狂反扑,试图侵蚀金色洪流,却被那蕴含了雪莲心净化之力、无根净水涤荡之力和他自身心头热血生命力的药力狠狠灼烧、驱散。

    

    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刷子,在他经脉内壁上狠狠刮过。不,不止是刮,是碾碎,是撕裂,是煅烧!

    

    他体表的皮肤颜色开始诡异的变化。赤红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黑与金红交杂的斑驳颜色,像打翻的染料,在皮肤下疯狂涌动、纠缠。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每一次抽搐都牵动全身的金针,带来新一轮的刺痛。七窍开始渗出黑色的、带着腥臭气味的血液。

    

    薛神医早已退到三步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锐利如鹰。他能做的已经全部做了。雪莲心和无根净水是药引,陈石的心头热血是桥梁和燃料,金针是通道和引导。剩下的,只能靠陈石自己的意志和那佛门护法神通的根基,去硬扛这刮骨洗髓般的痛苦,去主动引导药力,将毒根彻底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