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城门对峙
    天边泛起鱼肚白,北河城的街道还笼罩在黎明前的昏暗里。陈石和柳随风押着被封住穴道、瘫软如泥的周扒皮,走向西城门。陈石胸前伤口用撕下的衣襟胡乱捆扎,但血还在渗,每一步都留下暗红的脚印。肩后那柄剑还插着,他不敢拔,也无力拔。左臂完全垂着,半边身体麻木。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但眼神很亮,亮得慑人。

    

    柳随风搀扶着他,自己也脚步虚浮,小腹的伤口又裂开了,但他咬着牙撑着。账册揣在怀里,像一块烙铁。

    

    西城门是出城最近的一道门,也是平时守备相对森严的一道门。此刻城门紧闭,门楼上火把通明,隐约可见持枪挎刀的士兵身影。

    

    陈石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胸腔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看向柳随风,点了点头。柳随风会意,用尽力气,对着城门楼方向,运起所剩无几的内力,高喊道:“开城门!周扒皮在此!速开城门!”

    

    声音在寂静的晨街上传出很远,带着内力催逼出的沙哑和穿透力。

    

    城楼上顿时一阵骚动。火把晃动,人影幢幢。一个穿着低级军官服饰的汉子探出头,厉声喝道:“什么人?胆敢夜闯城门!”

    

    柳随风再次喊道:“周扒皮克扣军粮,资敌叛国,证据确凿!我等擒拿人犯,要出城见官!速开城门!”

    

    那军官脸色一变,显然认出了被陈石提在手里、如同死狗般的周扒皮。他眼神闪烁,犹豫了一下,随即厉声道:“胡说八道!周大人乃朝廷命官,岂容尔等贼人污蔑挟持!我看你们就是前几日闹事的贼人!弓箭手准备!”

    

    城楼垛口后,立刻冒出数十个弓弩手,弓弦拉开的吱嘎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箭镞的寒光在火光下闪烁。

    

    陈石抬起还能动的右手,将周扒皮往前一推,挡在自己身前。周扒皮被封了穴道,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有眼珠惊恐地转动,看着城楼上那些对准自己的箭矢。

    

    “周扒皮就在我手里!”陈石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传出,带着重伤之人特有的嘶哑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他克扣边军粮饷,饿死前线将士!他将粮食、铁器、药材,高价卖给正在和我们打仗的北荒部落!账本在此,铁证如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楼上那些紧张的面孔,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受伤野兽最后的咆哮:“你们!是要跟着这个叛国贼子一起死,还是要打开城门,让罪证公之于众,让该受罚的人受罚?!”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牵动了胸前和肩后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更多,但他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城楼。

    

    城楼上,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弓弩手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松开。他们看看被当做人肉盾牌的周扒皮,又看看城下那个浑身浴血、仿佛随时会倒下却气势惊人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犹豫。陈石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他们心上。克扣军粮,资敌叛国……这些罪名,太重了。而且,周扒皮就在对方手里。

    

    那军官脸色铁青,他自然知道周扒皮干的那些勾当,他自己也没少拿好处。此刻被当众揭穿,又见军心动摇,又惊又怒。他猛地拔出腰刀,指向陈石,厉声道:“妖言惑众!放箭!给我放箭!射死这些贼人!”

    

    “我看谁敢!”柳随风也厉声喝道,剑尖抵在周扒皮后心,“谁放箭,我先杀了他!”

    

    弓箭手们更加犹豫,箭尖微微颤抖。

    

    陈石不再说话,只是提着周扒皮,一步一步,朝着紧闭的城门走去。柳随风持剑护在他身侧,目光扫视城楼。

    

    沉重的脚步声在青石路面上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城楼上每个人的心尖上。那军官额头青筋暴起,握刀的手微微发抖,看着越来越近的陈石,看着他身后拖出的长长血痕,看着他手中面如死灰的周扒皮,终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嘶声吼道:“放……”

    

    “箭”字还没出口。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城外传来,紧接着是剧烈的震动,连城墙似乎都晃了晃。城楼上众人猝不及防,一阵惊呼,不少人差点摔倒。

    

    那军官骇然回头,望向城外。只见远处烟尘滚滚,隐隐有闷雷般的马蹄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