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恩公大德啊！”一个被救出的老者，牵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孙子，颤巍巍地走到柳随风和陈石面前，就要下跪磕头。

    

    柳随风一把扶住他。其他领到粮食和银钱的难民、村民，也纷纷聚拢过来，许多人眼中含泪，激动地想要跪谢。

    

    “都起来！”柳随风抬高声音，“黑风寨为祸一方，今日覆灭，是它咎由自取。这些粮食财物，本就是他们从你们身上盘剥去的，如今物归原主，天经地义。我们不过适逢其会，当不起如此大礼。”

    

    “若非两位恩公仗义出手，我们这些人，不是饿死牢中，就是成了那鬼见愁的口中食，哪有今日！”一个中年汉子哽咽道，“恩公不仅救了我们的命，还给了活路！这恩情，我们永世不忘！”

    

    “对！永世不忘！”众人纷纷附和。

    

    陈石靠着树，看着眼前一张张充满感激的脸，看着他们手中紧握的粮袋和那一点点希望，背后伤口的疼痛似乎都轻了些。他微微点了点头，对柳随风道：“柳兄，此地不宜久留。”

    

    柳随风明白他的意思。黑风寨覆灭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焦霸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搜索，而且那些逃散的匪徒也可能引来其他麻烦。

    

    “诸位，”柳随风对众人拱手，“粮食财物已分，速速下山回家，勿要耽搁，也莫要声张。各自安生过日子吧。”

    

    难民和村民们千恩万谢，互相搀扶着，背着、扛着分到的粮食，缓缓向山下走去。不时还有人回头，朝柳随风和陈石的方向深深鞠躬。

    

    待到人群散尽，空地上只剩下柳随风、陈石，以及那些依旧跪在地上的匪徒。

    

    柳随风走到那些匪徒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这些人大多只是底层喽啰，有些是被掳上山的苦力，有些是活不下去投奔的流民，虽也作恶，但未必个个都十恶不赦。

    

    “尔等听着，”柳随风声音冷冽，“黑风寨已灭，鬼见愁伏诛。往日罪责，今日暂且记下。给你们两条路：一，即刻下山，从此改过自新，自谋生路，若再为恶，撞在我手里，定斩不赦。二，若有家眷在寨中，可带其一同离去，同样不得再作奸犯科。给你们一炷香时间，带上随身物品，滚出黑风寨。一炷香后，若还有人留在此地，以匪论处！”

    

    匪徒们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还能活命。直到柳随风又冷冷重复了一遍，他们才如梦初醒，磕头如捣蒜，然后连滚爬爬地起来，有的冲回住处拿上一点私物，有的则直接往寨门外跑去，生怕柳随风改变主意。其中确实有几人是带着哭哭啼啼的妇孺一起离开的。

    

    一炷香后，偌大的黑风寨，除了柳随风和陈石，已空无一人。只有未燃尽的篝火，散落的杂物，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和烟火气。

    

    柳随风搀扶起陈石，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依山而建的匪巢。木头搭建的屋舍连绵，里面曾发生过无数罪恶。

    

    “走吧。”柳随风道。

    

    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出寨门，来到一处上风口的山坡。柳随风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晃亮了，点燃一束枯草，然后奋力掷向寨中一处堆放茅草的窝棚。

    

    枯草干燥，火苗迅速窜起，很快引燃了窝棚。山风一吹，火势蔓延开来，点燃了附近的木屋。浓烟滚滚，烈焰升腾，噼啪作响。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陈石和柳随风的脸。陈石看着那吞噬一切的大火，沉默不语。柳随风也静静看着。

    

    烧了也好。这把火，烧掉的是罪恶，是血腥，或许也能烧出一片干净。

    

    直到确认火势已无法扑灭，整个山寨都陷入火海，柳随风才收回目光，对陈石道：“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你身上的毒耽搁不得。”

    

    陈石点头。两人不再停留，转身，向着黑风山更深处，林木更茂密的方向，相互扶持着，蹒跚离去。

    

    在他们身后，黑风寨在烈焰中轰然倒塌，化为一片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在清晨的山岭间格外醒目。

    

    距离黑风寨数里外的一处山坳，焦霸带着七八个手下，正循着一些模糊的痕迹搜索。一名手下突然指着远处天空喊道：“霸爷！快看！那边！”

    

    焦霸顺着手下所指方向望去，只见黑风寨方向浓烟滚滚，火光隐隐可见。他脸色一变：“那是……黑风寨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