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半本册子，纸质发黄，封皮没了，开头几页也残了。他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确实是《铁布衫》，路子很野，练法凶险，有不少地方明显是错的，强练下去，十有八九会筋脉尽断。

    

    可陈石没断，还用它打死了杜杀。

    

    林教头继续往下翻。最后一页，残了，被人撕掉大半。但剩下的那点纸边上，似乎粘着什么东西。他小心地揭开一角，是另一页纸的残片，更旧，纸更脆，用一种他没见过的朱砂写着几个扭曲的字，旁边画着一个奇怪的、盘坐的人形，人形身上有淡淡的金色线条。

    

    那金色，在油灯下，似乎会动。

    

    林教头的手指停在那个金色人形上，很久没动。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地军营里，听一个从西边来的老和尚说过的话。老和尚说佛门有护法神通，修到深处，气血可化金刚，能挡灾劫，可破万邪，眼里有金光，是谓“金刚怒目”。

    

    当时他只当是故事听。可昨夜，在乱葬岗方向，有人似乎看到过隐约的金光，只是一闪，就没了。问的人多了，传的人多了，就都说自己看见了，说得有鼻子有眼。

    

    林教头看着手里这张残页，又看看昏迷不醒、但气息正在一点点稳定下来的陈石。这孩子身上，有太多他想不明白的事。

    

    他把残页仔细地夹回那半本《铁布衫》里，重新用油布包好，塞回陈石怀里。然后开始动手处理伤口，接骨，上药，包扎。动作很熟练，但每次碰到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时，他的动作还是会顿一下。

    

    全部处理完，天已经快黑了。林教头从密室出来，锁好柜子，走出旧兵器房。外面院子里，学徒们正在练晚课，呼喝声整齐，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藏着的不安和骚动。

    

    赵虎不在人群里，听说从早上就告了病，在家躺着。

    

    林教头走到廊下，一个哑仆低着头过来，递上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是王瘸子的笔迹，问他有没有陈石的消息。

    

    林教头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烧了，灰烬落在脚下。“去回话，”他对哑仆说，声音不高，“就说没见过，武馆也在找他。让他们都安分点，别惹事。”

    

    哑仆点点头，退下了。

    

    林教头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那些年轻的、带着汗和尘土的脸。他们还在练，一招一式，有模有样，可心思早就飞了。飞到了北城外，飞到了那个据说打死了凝罡境高手的、和他们一起劈柴扫地的少年身上。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武馆，这镇北城，都不一样了。陈石活着，是麻烦。陈石死了，是更大的麻烦。而现在，麻烦就在他脚下的密室里，浑身是血，但还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