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砂纸磨木头，“你到底……是谁？”

    

    陈石看着他，没马上回答。他抬起手，抓住脸上的蒙面巾，往下一扯。布巾掉下来，落在地上，沾了土，沾了血。

    

    杜杀眼睛睁大了一些。他看着陈石的脸，看了两秒，三秒，然后眼里的光暗下去，暗得很慢，像油灯里的油烧干了。他嘴巴还张着，但没声音出来。他头往后一仰，靠在墓碑上，不动了。

    

    陈石站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蹲下身，伸手在他怀里摸。

    

    摸出一个钱袋，沉甸甸的，里面是银票和碎银子。摸出两个小瓷瓶，一个白的一个青的，白的上面写着“止血散”，青的上面写着“回气丹”。摸出一块铁牌，黑沉沉的，上面刻着个“杀”字。摸出一本薄册子，油布包着，封面上没字。

    

    陈石把东西塞进自己怀里，塞进去的时候，胸口疼了一下，他吸了口气，没出声。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杜杀。杜杀眼睛还睁着，看着天，但眼里没东西了，空空的。

    

    他转身，朝乱葬岗外面走。

    

    走得很慢，左脚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右手里还攥着那块扯下来的蒙面巾，沾了血，黏糊糊的。他走到刘三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低头，继续往前走。

    

    刘三还躺在地上，没动，眼睛看着天，眼珠子是直的。

    

    陈石走出乱葬岗，走上外面的土路。路是白的，被月亮照的，两边是黑乎乎的田地，田里有虫子叫，吱吱的，叫得很响。他沿着路往前走，走了大概一百步，拐上一条小路，小路通向后山，通向他藏身的那个山神庙。

    

    他走到小路中间的时候，听见后面有声音，是脚步声，很轻，但很快，往镇子那边跑。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月亮挂在天上，是下弦月，弯弯的，光不亮，但够用。他走着，走着，走到小路尽头，看到山神庙黑乎乎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个蹲着的兽。

    

    他推开庙门，门轴“吱呀”一声响。他走进去，反手关上门，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头往后仰，靠在门板上，不动了。

    

    手里的布巾掉在地上，摊开来，上面是血，在月光下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