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碎掉了，然后更烫的东西流了进来，灌满了每一处缝隙。
杜杀的手掌按了下来。
按在陈石抬起的左拳上。
陈石不知道左手是什么时候抬起来的。他根本没想，是身体自己动的。那只左手握成了拳，迎着按下来的手掌，从下往上，一拳轰了出去。
拳头上没有光。至少他自己没看见。但杜杀看见了。他看见陈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淡，很快，像错觉。然后那只拳头就到了。
拳掌撞在一起。
声音不大，闷响。像两块沉重的木头对撞。
但气劲炸开了。以拳掌相接的地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荡出去，地上的尘土、碎叶、小石子，全被掀飞。离得近的那块斜插着的墓碑晃了晃，嘎吱一声，裂开一道缝。
杜杀退了。
他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浅坑。站定，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是红的，但红得不均匀，有些地方在微微发抖。不是疼，是麻。对撞的劲道透过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他抬头，看陈石。
陈石还坐着，但背挺直了。左拳收在身前，拳面上皮开肉绽，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也在看着杜杀，眼睛很红，血丝密布，但眼神很亮，亮得吓人。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烧着的平静。
不，不是平静。是压着的火。
杜杀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干：“你……”
他没说完。因为陈石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扑过来。坐在地上的身体往前一倾，左脚蹬地，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射出来的石头，撞向杜杀。
杜杀下意识抬掌，护在胸前。
陈石的左拳又到了。还是那只拳头，还是从下往上，但更快，更重。拳风压过来，带着一股热气，吹在杜杀脸上，竟然有点烫。
拳掌再次撞上。
这次的声音脆了些，像折断一根粗树枝。
杜杀又退了两步。掌心发红的地方更红了，隐隐有点肿。
陈石落在地上，单膝跪着，喘气。喘得很重，胸口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带出大团的白气。但他没停，脚下一蹬，又扑上来。
杜杀这次没硬接。他侧身，让开拳头，右手并指如刀，戳向陈石左肋的伤口。
指尖戳中。触感不对。不像是戳进皮肉，像是戳在一块滚烫的铁板上，又硬又烫。而且那股烫意顺着指尖往他手臂里钻。
杜杀心里一惊，立刻撤手，后退。
陈石好像没感觉到被戳。他扑了个空，身体往前冲，但左脚在地上硬生生一拧，拧得脚踝发出咔的轻响。他转过身，又扑上来。
还是拳头。左拳抡起来，砸。
杜杀再退。他退，陈石进。两个人一退一进，在乱葬岗的坟堆间穿梭。陈石的拳头没什么章法，就是砸，直砸，斜砸，从上往下砸。但每一拳都重，都沉，拳风刮得地上的草叶乱飞。
杜杀接了第三拳。这次他用了八成力。拳掌相撞，他手心一痛，像被烧红的钉子扎了一下。他闷哼一声，又退。
陈石也退了一步。他左拳垂下来，血滴滴答答往下掉。他低头，看了一眼拳头，又抬头，看杜杀。
他脸上全是血。自己吐的血，还有拳头流下来的血。血糊了半张脸，但眼睛亮得吓人，在月光下像两点烧着的炭。
“来。”他说。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杜杀盯着他，没动。他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掌心那团红在慢慢消退，但留下了一片不正常的青紫色。寒血手的掌劲，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没打进对方体内，反而被震了回来。
他看着陈石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边荒原上见过的一种狼。那种狼受伤之后，不会跑，反而会转过身，盯着猎人，眼睛就是这样，烧着的，平静的，不要命的。
他心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东西。不是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