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门口一片安静。
长街上的雾气缓缓流动,远处传来早市开张的零星声响,更衬得武馆门前这片地方死寂。
杜杀盯着林教头,林教头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门廊下的学徒们,都觉得空气好像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他们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看着门里门外那两个人。赵虎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过了大概十几息,也许更久。
杜杀忽然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那笑意没到眼睛里。“好。林教头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
他往后退了半步,算是让了。
“公文,会有的。”杜杀慢悠悠地说,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扎在武馆大门里,“只是到时候,林教头可别后悔。”
林教头没接话,只是站着。
杜杀不再多说,转身就走。那两个护院愣了一下,赶紧跟上。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里。
直到他们的背影完全看不见,门廊下才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学徒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
林教头还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看着长街尽头。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身,目光在学徒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在赵虎那里停了极短的一瞬。
赵虎猛地低下头,不敢对视。
“都散了,该练功练功。”林教头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今日闭馆,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他说完,转身走进门内。两扇黑漆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门关上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没完。
街对面的茶楼二楼,窗户后面,有人收回了视线。很快,几只灰扑扑的鸽子从茶楼后院扑棱棱飞起,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里。
武馆对面巷口的阴影里,多了两个蹲着抽烟袋的闲汉,眼神时不时往武馆大门瞟一眼。
长街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空气里那股紧绷的东西,并没有随着杜杀的离开而散去。它沉在石板缝里,粘在晨雾的水汽中,压在每一个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的人的心头上。
武馆里,林教头穿过前院,走进自己那间小屋,关上门。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壶,倒了杯凉透的茶水,一口喝干。茶水顺着喉咙下去,没什么滋味。
放下茶杯,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灰白的天。
“通脉六重……对凝罡三重。”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傻小子。”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抖了抖羽毛,很快又飞走了。
远处传来学徒们开始晨练的呼喝声,带着点刻意拔高的调子,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林教头关上窗,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一把无鞘长刀。刀身黝黑,没什么光泽。他用布慢慢擦拭着刀身,动作很稳。
擦到刀锋时,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他停下手,看着指尖渗出的那点血珠,半晌,用布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