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那邊的渠道基本斷了,或許忽然有一天,有人會聯絡他吧。
他收回思緒,把手上這份測試報告寫完,才拿起信封拆開。
前些年,普通訊件也會被拆閱。今年通訊管理改了,私人信件不再被審查。
“你們竟然有暑假?”李衛東撇撇嘴,心中升起一股鬱悶。
當年在咸安,暑假從沒閒過。整整三年,他就過了一個寒假。
“可真是自由啊。”他忍不住輕嘆一聲。
“怎麼了?”對面的老張從檔案堆裡抬起頭。
“以前的同學上大學了,他們暑假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地方上是這樣的。”老張見怪不怪,“軍區的學員即便去地方大學,也是軍事化管理。”
“他們這些大學生,散漫得跟放羊一樣。天天不是到處轉悠,就是到處跑著玩,不比當年嘍。”
老張和他一樣是工農兵學員出身。他對這些恢復大學入學考試後才進校門的地方大學生,自然是橫挑鼻子豎挑眼。
此一時彼一時,人家人多,說起話來更有氣勢。
郝冬梅在信裡說,他們要在瀋陽玩幾天。李衛東算著日子,找隊長請了半天假。
他想了想,挑了一身洗得沒那麼發白的綠軍裝。
“李衛東,這邊。”
中山公園門口,烏泱泱站了一大群人。李衛東掃了一眼,快趕上一個排了。
周秉義和蔡曉光也在人群裡,兩人見到他,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郝冬梅衝他微微一笑,眼神流轉著一種兩人之間才懂的情韻。
“你可是半個本地人,還不快給我們介紹介紹?”周蓉跳到他面前,一邊打趣,一邊給他介紹自己的同學。
本著周蓉的面子,大家衝李衛東笑了笑,但沒有認識的興趣。
“你可把我問倒了,中山公園我也是第一次來。”
“啊?”周蓉不免有些震驚,“你都調過來工作一年了……”
“這位李衛東同志,在單位比較忙吧。”說話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帶著敵視的目光打量著他的綠軍裝。
“對對對。”李衛東點點頭,“就是太忙了。”
“那你在單位忙什麼?聽周蓉說,你還是個參郑俊?
氣氛頓時一緊,不少人聞到了火藥味。
周蓉回頭瞪了那人一眼,剛要開口,被李衛東抬手輕輕攔住了。
他沒有心情跟誰抬槓,也不需要在周蓉面前證明什麼。而且,他的工作決定了不能有太激烈的情緒。
“參植粠чL,放屁也不響。”他自嘲地笑了笑,“每天忙來忙去,就是為人民服務。比不上各位文曲星,個個都是真才實學。”
周秉義臉色微變,這句話太狠了。那五個字可是根本宗旨,在它面前是龍得盤著、是虎得窩著。
至於文曲星,群眾可以拿來誇他們,但他們絕對不能承認。
也就是這兩年風氣寬鬆了些,不那麼上綱上線。擱在以前,周秉義保證,李衛東能把發笑的人全部丟進小黑屋寫檢查。
他很清楚,李衛東的筆桿子不比自己差。對方只是選擇了技術路線,不想紙上雕花罷了。
他和蔡曉光對視一眼,悄悄碰碰身邊幾個還在笑的同學,用眼神遞了個警告:別瞎接話。
“我們先去公園轉轉吧。”
不知誰提了一句,眾人三三兩兩的往園子裡走。
轉眼間,公園門口就剩李衛東他們五個。
周蓉低著腦袋,聲音悶悶的:“對不……”
“不是你的錯,不用道歉。”李衛東擺擺手,“郝冬梅雖然能護著你,但她畢竟是女生。”
“我就請了半天假,別讓我站在外面喝西北風了。”
周蓉知道他的工作涉密,能請假出來一趟已經不容易了。
五人順著路往裡走,李衛東聽他們講學校裡的生活。
說到馮化成時,周蓉的語氣驟然一變:“他就是個人渣。”
“他竟然拿剽竊別人的詩歌,把別人的句子改了幾個字,就署上自己的名。”
“哈哈哈。”李衛東笑得前仰後合,“周安娜,你看看,我是不是救了你一次?你們家的大團結還是花得太值了。”
周蓉惡狠狠的磨著牙,“不許你再喊我周安娜,要不然、不然……”
“不然你跟周安娜勢不兩立。”
“對,勢不兩立。”話音剛落,周蓉就覺得不太對。
李衛東清清嗓子,收起玩笑:“馮化成那種人,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土地,不死不活浪費人民幣。”
“你既然覺得他是人渣,要不要我給出個主意。”
“你說!”周蓉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