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過李衛東遞來的碎瓷片,翻了一面仔細看:“311的瓷瓶又碎了?”
“嗯,還是內部凍裂的。”李衛東指著斷口,“一半朝陽一半背陰,白天化了晚上凍,水汽滲進去,天一冷就崩。跟位置有關係。”
“304沒事?”
“剛換過,但我估計下個月還得換。”李衛東摘掉帽子,拍了拍上面的雪,“那個位置風很怪,方向不穩,應該是震的。不過有規律,兩月一換,反倒省心。”
“行。”周股長點點頭,“你回去把巡檢記錄寫好交上來。”
等他從周股長那裡出來,外面的雪已經開始變大了。
一個小時左右,直接鋪天蓋地。風捲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他站在走廊往團部大門看了一眼——白茫茫一片,連營房的輪廓都快看不清了。
郝冬梅她們要是硬走,這會兒肯定還在半路上,大機率出事。
會議室就是宿舍,幾張桌子拼成長條,幾把凳子挨著放,牆上貼著線路示意圖和值班表。
李衛東進來的時候,幾個班長已經坐定了。一班線路班:班長、副班長;二班無線班,班長來了,副班長在值班;三班總機班,都是女同志。
三班長鬍英低著頭在納鞋底。這是現在女兵的常態,開會的時候、值班沒電話的時候,順手納幾針。
“開會。”李衛東拉開椅子坐下。
胡英連忙把鞋底塞到桌下,知道排長要說正事。
李衛東繞過一班長,直接看向鄭大強:“二班長,你們班入冬之後開機多少次?”
鄭大強心裡一緊。排長不問一班先問二班,不是好兆頭。
“……7次。”他想了一下,“常規聯絡3次,配合演習2次,線路中斷替通2次。”
李衛東接著問:“備用二頻用了幾次?”
“二頻?”鄭大強愣了一下。
每次開機用哪個頻率都是他臨時定的,一頻訊號乾淨就一頻,一頻有干擾就切二頻,誰記這個。“我沒數過,但都是臨時決定的……”
“四次。”李衛東替他答了,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你們班把天線架在哪兒了?團部後面那個老位置。”
“好習慣啊。”他敲敲桌子,“四次把天線架在同一個地方。怎麼,你在那兒插了旗、還是標了地盤?別的地方不能架了?”
胡英忍不住笑出了聲。察覺到李衛東掃過來的眼神,連忙喝水掩飾。
三個班裡,就數二班最傲。拍電報、守電臺、搞無線電,覺得自己是通訊排技術含量最高的,應該排第一。
李衛東就是從二班出來的,哪兒能不知道二班的心理活動。
“我說過很多次,線路和總機幹得再差,最壞的結果就是通不上話。你們無線幹得再好,只要有一點失誤……”他頓了頓,聲音很嚴肅,“就是挨炸。”
“天寒地凍,天線不好調、地錨不好拉,團部後面的位置用得順手,所以就不變了是吧?”
鄭大強耷拉著腦袋,剛才靠在椅背上的那股傲勁兒全沒了。
“地點是不是你定的?”
“是。”
“回去想辦法,解決掉這個問題。”李衛東接著說:“下次開機,我不希望再看到天線杵在老地方。”
“入冬換號的事,完成沒有?”
“完成了。”鄭大強終於挺起胸膛,聲音都亮了幾分。
“全背熟了?”
“全背熟了!”
“那我抽查一個……”
鄭大強臉色一僵:“排長,小馬記不住、太慢了。”
“慢?慢從來不是問題,問題在於你的僥倖心理。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李衛東有些恨鐵不成鋼,“回頭寫500字的檢查,當著全排人的面念。要深刻、要具體!”
鄭大強喃喃道:“是。”
“蚊子是你家親戚?”
“是!”
李衛東這才放過他,看向胡英。
總機班全是女兵,二十四小時輪班守著總機臺。上下幾十個單位、上百個號碼,都得背得滾瓜爛熟,拿起聽筒聽到聲音就得知道是誰。
“3號蓄電池怎麼樣?”
“左邊兩格發黑,我都登記了。”
“嗯,冬天要經常盯著。如果出問題,要及時換。”
李衛東對三班向來管得少,她們自己把活兒幹得利利索索,用不著他操心。
至於誰跟誰不對付、誰跟誰不說話、誰跟誰不玩了,她們自己處理。
李衛東從不找三班談話,倒是她們經常跑來找他談話。有反映宿舍暖氣不熱的,有告狀說二班某人說話太沖的,還有跑來給自己介紹物件的。
他被逼得沒辦法,立了條規矩:有事先找班長,班長解決不了再來找我。直接越級的,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