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胳膊擰不過大腿,最後她還是來了。
別人看著她調到旅店,都以為是個肥差,可只有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張桂蘭知道她幹得有多煎熬。
月壇旅店離著公司機關不到五百米,不少公務宴請、住宿都壓在了旅店的頭上。
來的都是上級部門的領導、兄弟單位的同事,能拒絕嗎?
拒絕不了,還得好吃好喝地招待著。
口子一開,想再關上就難了。
連帶著旅店的風氣也出了問題,職工們私下裡佔點小便宜,張桂蘭也只當不知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反正又不是佔她家的便宜。
一來二去,旅店的經營每況愈下。
公司領導找張桂蘭談話,她就開始訴苦,把上級部門、兄弟單位的那些爛賬往領導處一甩,領導也沒脾氣了。
管了沒好處,還惹一身騷的事,誰願意管?
得了,糊弄著幹吧。
虧也是虧公家的錢。
回想著三年來的心路歷程,張桂蘭感到一股放下重擔的釋然,但同時心裡也有一絲權力旁落的不甘。
旅店以後就是承包人說了算了,她這個主任只怕要靠邊站。
惆悵的思緒被樓上傳來的爭吵聲打斷。
工作組馬上就快來了,這又是出了什麼事?
張桂蘭急忙上樓。
原來是二樓的旅客要退房,客房班組的許春玲在檢查時發現房間裡兩條毛巾只剩下一條。
於是她便找旅客理論,旅客堅持不是自己拿的,許春玲要翻包,他卻不同意,兩人就這樣吵了起來。
“你說你沒拿,我翻翻你包怎麼了,不是你拿的,你心虛什麼?”
“你什麼態度?你們是旅店還是土匪?我是來住店的,一晚上幾塊錢的房費都花了,我順你一條破毛巾?”
“順沒順毛巾,你自己知道。”
“我知道個屁!就你們那毛巾,洗都洗不乾淨,聞著一股怪味。
我有病啊,順那破玩意兒。”
聽著旅客和許春玲的爭吵,張桂蘭很快就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上前先將兩人勸開,安撫了許春玲兩句,又仔細詢問旅客。
“誒,對了,住進來那天,我跟你們的人反應過房間裡就一條毛巾的事,她可以作證。”
“你跟誰說的?”
“一個圓臉小眼睛的姑娘,說話聲音尖細。”旅客回憶著說道。
“是田芳。”許春玲小聲嘀咕,“她下夜班了。”
田芳都下班了,為了一條毛巾,張桂蘭也不可能去派人把她叫回來。
見旅客說的有鼻子有眼,神色篤定,再加上對旅店職工們的一貫瞭解,張桂蘭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行了,先這樣吧。春玲,你先帶客人去辦退房。”
“主任!”
許春玲有些不甘。
張桂蘭心裡輕嘆一聲,旅店不是沒有好同志,像春玲就挺認真負責的,除了對旅客態度差了點。
可惜啊,風氣就這樣,誰也沒辦法。
“行了,先去吧。”
許春玲帶著旅客下樓辦退房,張桂蘭又在房間內掃了一眼。
一條毛巾也順,店裡這幫人啊,真是……
處理完糾紛,張桂蘭剛走到樓梯口,就見旅店門口湧進來一夥人。
帶隊的正是她原來在計財部的老上司尚樹榮,她連忙上前招呼。
“哎呀,尚姐,你們來了。真對不住啊,剛才有點事,沒來得及迎接。”
寒暄兩句,尚樹榮將身旁的一男一女介紹給張桂蘭。
“這位是三公司二隊副隊長顧巖同志,這位是他朋友王海霞同志。
顧巖同志打算承包旅店,公司那邊已經稽核通過了,今天是過來見證咱們清產核資。”
張桂蘭熱情地向顧巖和王海霞伸出手,“歡迎歡迎!”
寒暄過後,張桂蘭又叫來了旅店的會計李秀琴和出納王清波。
見旅店的管理組人都到齊了,尚樹榮說道:“那咱們就開始吧。”
說著,她便給大家安排起了工作。
工作組分成了兩撥人,一撥負責查賬,一撥負責清點資產。
顧巖讓王海霞跟著計財部的人去監盤,他自己則和公司後勤的人在出納王清波的帶領下清查旅店的情況。
儘管早知道約談旅店常年虧損,積弊纏身,但清查之下,顧巖還是感到有些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