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顧嵐在上學,只有週末和寒暑假才住在家裡。
三進的院落,顧巖家住在二進院的西廂。
傍晚的夕陽斜斜擦過四合院的屋簷,院門口人來人往。
“陳叔兒,下班了?”
被顧巖叫作陳叔的老者推著二八大槓,車把上還掛著鋁飯盒,跟顧家二十多年的老鄰居。
“顧巖回來了,好長時間沒見著你了,有空去家裡坐坐。”
正跟陳叔聊著,垂花門門口走出個拎著竹編菜籃的大媽。
“李嬸兒,買菜去?”
“呦,是顧巖啊。”
一連路過四五位鄰居,顧巖都笑盈盈地打招呼,只是在他路過後,許多鄰居都在竊竊私語。
顧嵐也落後半步,偷偷打量著顧巖。
她總感覺二哥今天有點不太一樣。
抗震棚搭的廚房裡,蜂窩煤爐子燒得正旺,顧巖母親何秀芳在炒菜。
“媽。”
顧巖跟母親打了個招呼。
何秀芳一見他,先是露出笑容,後又哼了一聲,“還知道回來!”
不是你讓我回來的嘛?
顧巖討了個沒趣,往案板上望了一眼,有魚、有肉,過年都沒吃這麼好。
回來的公車上顧嵐已經跟他說了,今天老三顧嶺領物件回來吃飯。
“大哥!大嫂!”
大哥顧峰看到顧巖,從鼻尖哼出聲音,算是打過招呼。
大嫂杜玲笑著衝顧巖點了點頭,看著就憨厚本分。
兩人正在收拾家裡衛生,看得出來,母親對老三這個物件是相當重視了。
這架勢都快趕上當年林慧第一次登門吃飯了。
“你三哥這個物件是幹嘛的?”顧巖偷偷問妹妹。
“軋鋼廠的會計,她爸是廠裡勞資科的科長。”
顧巖瞭然。
難怪一向市儈的母親會擺出這樣的場面,還特地叫他這個“逆子”回來。
第7章 三叔又哭嘍
顧巖父親顧儉之是軋鋼廠工人,家裡的兩間房是軋鋼廠分的,裡屋是大哥一家三口住,外屋是母親和弟弟顧嶺住。
妹妹週末和寒暑假回家,就在外屋靠北牆處拉個簾子,搭上床住。
居住條件逼仄,但這個時候大家都一樣。
一家三代擠在一二十平的房子裡的人家,大有人在。
母親還在灶臺備菜,大嫂杜玲收拾完衛生挺著大肚子去幫忙了,顧嵐拉著侄女小月去衚衕口玩,順便看看三哥什麼時候帶著女朋友到。
顧巖和大哥顧峰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不順眼。
顧峰比顧巖大兩歲,兄弟倆是從小打到大的。
最早顧巖是捱揍的那個,6歲時他跟師父練了搏擊術,後來居上,十一二歲時對上顧峰就不落下風了。
打那之後,兄弟倆攻守之勢易形,顧峰的兄長尊嚴屢遭踐踏。
“那天我聽24號院的人說,你又跟人借了不少錢。”
顧峰斜著眼,臉上的表情帶著淡淡的嘲諷。
小院衚衕24號院就在顧巖家隔壁,是首汽最早的家屬院。
見顧巖不說話,顧峰嘲諷得更兇了。
“真是活膩歪了!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你真當林慧她能接你去美國?”
顧巖看著他,心裡沒有絲毫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大嫂快生了吧?”
顧峰愣住,預想中的反擊沒等到,卻等到這樣一句話,他吭哧一會兒,回道:“啊,啊,是啊!還有倆月。”
顧巖頷首道:“挺好,這回你兒女雙全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顧峰又憋了半天,乾癟癟地說:“不送林慧去美國,她也該懷上了。”
這話一說完顧峰就有點後悔,有點刻意挑釁了。
但他還是裝出強硬的姿態。
顧巖笑了笑,不再說話。
“媽,我三哥回來了!”
院裡傳來顧嵐的喊聲,廚房裡顧母的動作麻利起來,起鍋燒油。
片刻後,顧嶺過了垂花門,走到家門口。
顧母眼角餘光看到他就自己一個人,忙問道:“小余呢?”
顧嶺失魂落魄,嘴唇囁嚅,“她今天有事,不過來了。”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垂頭喪氣地走進家門,然後坐到椅子上,一言不發。
家中幾人不由得面面相覷。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不是小余有事,是顧嶺“有事”。
大哥顧峰先開了口,“老三,到底出什麼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