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位置立著一面珐琅艺术屏风,温润斑斓的釉面隔开外界零星视线,屏风之后安静端坐着一名男人。
他骨架舒展、身形挺拔高大,宽肩窄腰腰线,双腿修长笔直。沉稳又极具压迫感的气场突出,硬生生冲淡了五官本身温润俊朗的底色,多了一层冷硬和凌厉。
墙上复古法式挂钟指针稳稳落在下午两点半,他掏出手机,屏幕弹出相亲对象发来的消息。
“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儿急事耽搁了,麻烦你多等我一会儿。”
他不喜欢没有时间观念的人,但想起出门前,他那年过七旬却依然中气十足的老母亲,站在玄关叉著腰,嗓门洪亮得整栋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凡,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要是敢不去,我就让你一次相十个,早中晚轮番轰炸,看你往哪儿逃!”
老太太向来说到做到,从来不会跟他放空话。
他要是现在转身就走的话他母亲立马就能再给他安排一位女嘉宾。
他只能压下心底不耐,指尖敲屏幕礼貌回复:“好的,希望能快点。”
收起手机,抬手叫了杯咖啡。没加糖,没加奶,但也还好。
跟他的命比起来,不算苦。
前两天他大嫂给他打电话,五十多的人了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说他七十好几的老母亲在家里滑倒,摔成了创伤性脑出血,人已经送进icu抢救了,情况危急。
他看了大嫂发过来的急诊ct报告,密密麻麻一大篇报告跟作文似的,光结论就下了整整十八条。他当时脑袋就“嗡”地一下,立马给父亲、大哥、大姐、大侄子挨个拨过去,全无人接听,吓得他立马请了假,军用背包一甩,赶最快的航班往家里飞,生怕见不到母亲最后一面。
结果呢?等他火急火燎赶回家推开门,就看到那位所谓“危在旦夕、躺在icu”的老母亲,正稳稳端坐在客厅沙发上,悠哉悠哉跟大嫂对着喝茶聊天,气色红润,精神头好得不得了。
老太太一看见他,眼睛瞬间亮起来,抓起厚厚一本书健步如飞的扑向他,然后把那本可怕的相亲资料“啪”一声重重拍在他胸口
“第一天到第十天,每天相一个;没成的话,第十一到第二十天,每天相五个;还是不成的话,第二十一天到第三十天,每天相十个,我就不信,这么多里面,就没有一个合适的。”
就老太太当时那个架势,那个精神状态,他感觉如果他不答应,他的母亲就真的要因为血压升高而脑出血了。
假都请了,他只能硬著头皮出来相亲。
这才第三天,他已经开始怀念部队了。至少队里没有人问他能不能不签婚前协议,愿不愿意分她一半财产
餐厅环境确实不错,装潢雅致,桌与桌之间隔着适当的社交距离。只是他当兵多年五感比常人敏锐,哪怕隔着屏风,隔壁两个女生闲聊的对话,也还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
他也没刻意偷听,只是安安静静喝着咖啡,直到对话里冷不丁蹦出自己的名字,才瞬间拉住他的注意力。
其中一道女声声线很温柔跟钩子似的,就是话说的不大好听:“也不知道我妈怎么想的,让我明天去和顾津凡相亲。我觉得她应该是想把我嫁入豪门想疯了。”
顾津凡眉峰轻轻一挑,握著咖啡杯的指尖顿在半空。
巧了,原来是明天的女嘉宾!
珐琅屏风另一侧,文思月坐在沙发上。这次年会她也是志愿者,分接待组,她负责对接的那位专家临时把航班从下午四点改到了晚上八点,让她凭空多出来一整个下午的空闲时间。她也不想留在会场听姜柠使唤,正好堂妹文沁约她出,她就直接溜了出来。
想到明天那场躲不开的相亲,她就忍不住跟文沁吐槽。
文沁正在京大临床读大五,姐妹俩从小无话不谈,关系亲近得很。她听完试探著问:“姐,那你去不去啊?”
文思月忍住没有翻白眼,“不去?不去的话方云女士会把我大卸八块,然后拼起来再卸一遍。”
文沁点点头,心里偷偷松了口气,愿意去相亲,那性取向应该没有问题吧?!
两人关系好,可自从文思月上了大学,几乎之后的每次见面,她嘴里十句话有八句都绕不开那个叫姜柠的女同学。真的,哪怕关系再好,也不至于次次见面都揪著同一个人反复念叨吧?更何况,她们现在关系还不好。
她没敢说,她一直以为文思月暗恋那个女同学来着,所以嘴上处处不服、句句较劲,却还是巴心巴肺的和人家好了好几年。
选导师的时候,大伯和大伯娘都给她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