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执笔批阅公文的萧钧灏笔尖微顿,眉心不可察地动了动,神色却依旧清冷浅淡:“拿过来。”
如影依言将盛着酸梅汤的白瓷盅与黎檬子糖小心摆在紫檀案头。
还未等他退开,萧钧灏便已敛了袖口,伸手拈起一颗糖块送入口中。
熟悉的酸甜滋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恰到好处地抚平了他眉宇间的郁气。
那张向来清冷凉薄的面容上,总算化开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如影将主子这微妙的变化尽收眼底,忍不住道:“也不知这世子夫人是如何得知大人嗜酸的,这糖和酸梅汤都精准捏着大人的口味来做,实在是有心了!”
萧钧灏掀起眼皮,目光冷冷地瞥过去:“你话倒是多。让你查的事,你查得如何了?”
如影心头一凛,连忙收起笑脸正色道:“属下该死!回大人,国公夫人病倒一事,确实有世子夫人的手笔。不过,世子夫人行事周密,是借了那姚府医之手,将毒暗中下在国公夫人膳食里的。若此事真要追查起来,应当查不到世子夫人头上。”
“是吗?”萧钧灏幽沉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他。
如影背脊一凉,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连忙找补道:“事关堂堂国公夫人,若真闹大了,大理寺定会介入顺藤摸瓜,说不定真就顺着源头查到世子夫人身上了。大人,看在世子夫人这些时日费尽心思、极力讨好您的份上,要不……您暗中帮帮她?”
“讨好?虚情假意罢了!”萧钧灏语气虽凉薄,眸底却掠过一抹暗芒,沉声下令,“去,查查姚府医这毒究竟是从谁手里买到的,把尾巴扫干净。”
“是,大人!”如影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书房门被重新阖上,四下归于寂静。
萧钧灏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回案头,端起那碗酸梅汤,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很酸,很开胃。
合他的口味,深得他意。
——
唐氏这一病便是大半个月。
整个国公府上下都笃定,她是被世子气病的。
瑾国公勃然大怒,直接动用家法将萧钧尧狠狠打了一顿。
萧钧尧挨了打,心中亦是愧疚不已。
在他的印象中,母亲向来生龙活虎,何曾这般缠绵病榻过?
他只得将纳妾一事暂且搁置,日日去主院探病,更是恳求姚府医,让他务必好好医治母亲。
“世子放心,老夫定当竭尽全力!”姚府医面不改色地打着包票。
暗地里,他见时机成熟,便悄悄停了唐氏饮食里的阴损药物。
可那药极伤根本,唐氏的身子底子已被彻底掏空,纵然停了药,依旧孱弱无比。
很快,受了江锦澜“点拨”的唐霜儿便上赶着来为姑母侍疾了。
一开始,唐氏见亲侄女这般贴心感动万分,唐霜儿为了表现,也确实尽心尽力。
可端茶倒水、喂粥喂药还算轻松,真到了贴身伺候、端屎端尿的时候,那股子病榻前的浊臭味,实在令人作呕。
前几日,唐霜儿还能捏着鼻子强忍,可连着熬了几日后,她就再也绷不住了,脸上满是嫌恶。
姑母这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她费尽心机留在国公府,是想飞上枝头当世子夫人的,可不是来这儿当丫鬟的!
若姑母一直病歪歪地下不来床,谁来替她做主,逼表哥纳她为贵妾?
一想起萧钧尧来探病时,连个正眼都不肯给她,偶尔扫过一眼也是满脸不加掩饰的嫌弃,唐霜儿心里便止不住地难过。
表哥风流成性最爱美人,而自己偏偏长相平庸。
论容貌姿色,她连他那位新娶进门的夫人都比不过,更别提和百花楼那狐媚的花魁争宠了。
再这么熬下去,何时才是个头啊?
她不禁起了别的心思。
既然姑母指望不上,她干脆和表哥生米煮成熟饭好了。
有了肌肤之亲,还怕表哥不娶吗?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便如野草一般在心底疯长。
唐霜儿再也按捺不住,偷偷派了心腹婢女去外头的药铺,买回了一包能让男子意乱情迷的烈药。
此事很快便传到了江锦澜耳中。
春桃气恼道:“这表小姐怎么如此不知廉耻?不好好在床前侍疾,脑子里净想着怎么爬床!”
江锦澜端起茶盏,微微一笑:“她有这个想法是好事,我还怕她没这个胆子呢。”
前世,萧钧尧和唐氏在新婚之夜成功算计了她,唐霜儿不费吹灰之力便成了世子夫人,从此仗着这层身份在国公府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