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身长十二丈,宽四丈,青铜龙骨,灵杉木壳,底部嵌着六道加速阵纹,是苏家花大价钱从器峰定制的,不算顶级,但胜在稳当,日行万里不成问题。
一百名外门弟子在飞舟甲板上站成四列,清一色练气八层、九层,穿统一的灰白制服,腰间别着税司督察的铜质腰牌。
这些人都是总务堂从各部门抽调的精英,练气期里的尖子。
放在青云宗不算什么,丢到地方坊市,四个人一组就能压住场面。
苏清婉站在舟首,展开一张地图。
她管辖的第三区,复盖四十二个附庸坊市。
四十二个坊市散布在方圆千里的范围内,大的有几十万人口,小的也有十几万人。
她用朱笔在地图上圈了二十五个驻点,都是几十万人口的大坊市,每个驻点四人一组。
“第一站,清河坊市。”
飞舟破开云层,向南疾驰。
清河坊市是四十二个附庸坊市里规模最大的一个,有个筑基巅峰的家族把持。
苏清婉落舟的时候,清河赵家的当家人已经带着两个族老等在坊市门口了。
“苏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赵家当家客气得很,笑容堆满了褶子,他们已经提前收到宗门传递的飞讯。
苏清婉没寒喧,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盖着总务堂公章的文书,递过去。
“赵家主,这是宗门新税法的推行令,即日起,清河坊市所有商户统一使用简数与标准表格记帐,同步实行发票制度,具体细则在文书附件里,这四位督察弟子将常驻清河,负责培训和监督。”
赵家当家接过文书翻了两页,眉头拧了起来。
“发票制度?这是什么章程?”
“每笔交易开具凭证,一式三联,商户、客户、税所各留一份,月底以发票汇总征税。”
赵家当家的笑容淡了三分,嘴角还挂着,但眼睛里已经没了热乎劲。
他身后的族老凑过来瞄了一眼文书,脸色更难看。
发票制度意味着什么,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心里都清楚——以前少报多少流水、漏了多少税,现在全得摆到台面上来。
“苏姑娘,这事是不是太急了?我们清河坊市一直按时缴税,从没拖欠过——”
“赵家主。”
苏清婉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的馀地:“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总务堂金丹堂主的意思,文书上盖的是金正元堂主的私印。”
赵家当家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枚印鉴,嘴巴闭上了。
金丹。
他一个筑基家族,敢违抗宗门的命令,就是找死。
四名督察弟子下了飞舟,为首的是个练气九层巅峰的青年,气息沉稳,腰间除了督察铜牌,还挂着一柄品相不差的法剑。
练气九层巅峰,放在清河坊市,仅次于赵家当家本人。
四个这样的人常驻,等于宗门在清河坊市插了一根钉子。
赵家当家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但还是点了头。
“配合,一定配合。”
苏清婉转身上舟,没有多留。
接下来的五个时辰,飞舟马不停蹄。
第二站,柳溪坊市,筑基初期的柳家把持。
当家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比赵家圆滑,文书接过去只扫了一眼就笑呵呵地收了,还主动问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苏清婉婉拒,留下四名弟子,继续赶路。
第三站,铁牛镇。没有筑基家族,镇长是个练气圆满的老头,看见飞舟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文书上的字他认了半天,最后哆哆嗦嗦地按了手印。
第四站、第五站、第六站……
二十五个驻点,苏清婉象一台精密的机器,每到一地,三件事:递文书,安置弟子,跟当地势力打招呼。
话不多说,事不多做,效率拉满。
最后一站是苏家坊市,飞舟上只剩最后四名弟子。
飞舟在苏家坊市北门外降落。
张彪下了舟,拎着四个木箱和一封信,直接去了赵文远的酒楼。
苏清婉收起可以变小的飞舟,放进储物袋,回到家中。
苏家大宅,正厅。
苏清婉换了身家常衣裙,洗去一天的风尘,走进正厅的时候,她父亲苏鹤鸣已经在主位上坐着了。
苏鹤鸣,筑基后期巅峰,苏家第十七代家主,五十六岁,面容儒雅,蓄着一把修剪齐整的短须,气质温和。
“婉儿回来了?”
“爹。”
苏清婉在左侧落座,丫鬟端上热茶。
“一百个人都安排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