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穷亲戚
    南边棚户区比东边更破。

    同样是土墙草顶的矮房子,但这里的院墙塌了好几处,路上的青石板碎成渣子,沟渠里的水发绿发臭,一看就是常年没人清理。

    田地倒是不少。

    在原主的记忆里,郑一飞对爷爷那边的情况知道一些。

    爷爷郑福全一家租了赵家八亩灵稻田,人口也多,爷爷奶奶、二叔郑大河一家四口、三叔郑大江一家四口,拢共七张嘴。

    八亩田养十个人,比郑一飞家还紧巴。

    郑平安在前面带路,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就看见田里有几个人影在弯腰干活。

    离得近了,郑一飞一眼就看见了爷爷。

    郑福全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背弓得象一棵老松树被风压弯了,但手上的镰刀挥得利索,一刀一根禾秆,慢归慢,动作不停。

    旁边是二叔郑大河,三十岁不到的汉子,黑瘦黑瘦的,光着膀子在割稻,汗水把后背冲出一道道泥印子。

    二婶和三婶蹲在田埂上捆稻子,三叔郑大江坐在一块石头上,腰上缠着厚厚的布条,脸色发白,不时咳嗽两声。

    郑大山看到这个场面,脚步快了几分。

    “爹!”

    郑福全直起腰,看了长子一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点了一下头。

    “来了就赶紧下田,天黑前把这片割完。”

    没有寒喧,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多一句废话。

    郑大山应了一声,卷起裤腿就下了田。

    郑一飞站在田埂上,打量了一圈。

    八亩田割了五亩,还剩三亩没动。

    三亩灵稻,禾秆粗壮,稻穗沉甸甸垂着头,金黄色的穗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光。

    这批灵稻的品质比自家的还好一些,应该是南边棚户区的土壤灵气稍微充足一点。

    “一飞也来了?”

    二婶抬起头,看见郑一飞,有些意外。

    “二婶。”

    郑一飞点头打了个招呼。

    二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辛苦你了。”

    三婶倒是爽利,直接喊了一嗓子:“一飞,镰刀在田埂上放着,你自己拿!”

    郑一飞走到田埂边,拿起那把镰刀掂了掂。铁质的,柄上缠着麻绳,刀刃有些卷口,是用了好几年的老镰刀。

    他从怀里摸出自己那把镰刀。

    王家万宝楼买的,上品法器,刀刃薄而锋利,柄上嵌着一小块灵石碎片,灌注灵力后能在刀刃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灵光,切灵稻禾秆跟切豆腐差不多。

    下了田,郑一飞挽起袖子,左手一把攥住五根禾秆,右手镰刀挥出。

    嚓。

    十几根禾秆齐根断开,切口齐整。

    他往右跨了一步,再攥、再割。

    嚓。嚓。嚓。

    速度快到旁边的郑大河直起腰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郑一飞没停手。

    他压低身子,双腿稳扎在泥地里,镰刀的轨迹利落,每一刀的间隔不超过两息,灵力附着刀刃,像切纸一样把禾秆一排排放倒。

    一盏茶的功夫,他前面已经倒了一大片。

    田埂上的二婶停下了捆稻子的动作,嘴微微张着。

    三婶手里攥着稻草绳愣在当场。

    郑大河放下镰刀,走到郑一飞旁边的田垄里,低头看了看他割过的禾秆切口。

    光滑平整,灵力灌注均匀,比自己割的齐整太多了。

    然后他看了看自己一盏茶的割稻量,又看了看郑一飞的。

    差了至少三倍。

    “大哥。”

    郑大河冲郑大山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干:“一飞这……”

    他指了指郑一飞已经割倒的那一大片灵稻,没把话说完。

    郑大山直起腰,擦了把汗,笑了笑:“一飞在赵家赌坊做事,赵管事给他发了不少工钱,攒了半年钱买了一把上品镰刀,割灵稻当然快。”

    郑大河“哦”了一声,又看了看郑一飞手里那把镰刀。

    灵铁质地,确实比他们用的好得多。

    上品镰刀对底层灵农来说算奢侈品,但也不是买不起,就是舍不得。一把好镰刀要十几块灵石,够全家吃几个月了。

    “赌坊做事工钱这么高?”

    三婶在田埂上接了一句。

    “恩,帮庄家和赌客跑跑腿,端端茶,有打赏,一个月能有几块灵石。”

    郑大山替儿子圆得轻描淡写。

    “那也不错。”

    三婶点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打量。

    郑福全从头到尾没抬头,一直在弯腰割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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