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孤零零的脚印。

    —— ——

    一放学,陈述就背着书包从后门窜了出去,经过他们座位时还冲谢弃做了个鬼脸。

    教室里的空调还开着,贺衍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拉链拉得很轻,他侧头看了眼还盯着窗外的谢弃:“再不走,雪该积起来了。”

    谢弃这才回神,指尖无意识蜷了蜷,脑子里不禁想起贺衍刚才低垂着眼眸,把薄荷茶糖塞给他时,很轻的说“谢弃,我想和你做朋友,不要拒绝我好吗?我没有朋友”,那一刻心像是被雪压的草地,还没来得及嗯一声,那糖就落进了手心,塑封包装带着对方指尖的温度,一直熨帖到现在。

    两人跟着人流往教室外走,刚到走廊就撞见股寒气。

    贺衍从书包侧袋摸出折叠伞,又转身帮谢弃拎起椅背上的羽绒服:“外面冷,穿上吧。”

    谢弃接过衣服,低头道了一声谢,直到指尖碰到布料时,才想起早上出门时特意把羽绒服和围巾塞进了书包。

    芙城七中一到冬天就会开暖气,深怕学生冷感冒。这也导致了谢弃总想着教室里有空调,压根没考虑过会用上它们。

    等他套羽绒服时,贺衍已经把围巾绕到了脖子上,灰色的针织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琉璃般的眼睛。

    谢弃低头系着羽绒服拉链,脖颈忽然觉得空落落的,又从书包里翻出围巾缠上,绒毛蹭到下巴时,总算驱散了几分凉意。

    走出教学楼时,雪果然密得像筛下来的盐。贺衍撑开一把黑伞,伞骨弹开的声音很轻,他把伞往谢弃这边倾了倾:“你家往哪边走?”

    谢弃报了个小区名字,围巾挡住半张脸,声音被风雪吞掉半截。

    贺衍淡淡的“嗯”了一声:“正好顺路,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伞下的空间很安静,只有雪落在伞面的簌簌声。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羽绒服的袖子偶尔会轻轻碰到一起,谢弃总会下意识往旁边挪半寸,贺衍却像没察觉,只稳稳地把伞往他这边偏,自己半边肩膀的羽绒服很快洇出片深色。

    谢弃盯着他被雪打湿的肩头,手心的茶糖好像更烫了点,他想说“伞往你那边挪挪”,话到嘴边又变成沉默,只悄悄加快了脚步。

    经过街角的路灯时,贺衍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他:“冷吗?”他的睫毛上沾了点雪粒,像落了层碎星,围巾边缘也沾了白,“你手好像在发抖。”

    谢弃这才发现自己攥着茶糖的手在颤,大概是羽绒服还没捂热。他摇摇头,把那只手往羽绒服口袋里塞了塞,指尖触到包装纸,绿茶的清苦气息好像顺着掌心漫了上来。

    快到小区门口时,谢弃忽然定住了脚步。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个人,驼色围巾裹到下颌,手里提着个银色保温箱,正是他等了一天的舅舅,对方像是早就看见他们,站在光晕里朝这边笑了笑。

    贺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轻收了收伞。

    舅舅已经迎了上来,先拍了拍谢弃的后背,又晃了晃手里的保温箱:“明天冬至,给你提前包了饺子送过来。知道你嘴挑,特意按你爱吃的口味调的馅。”

    他的目光落在贺衍身上,笑意更温和了些,“这是你同学吧?多亏了人家把你送回来,我工作忙,今早也忘了提醒你带伞了,同学要不上去坐坐?刚出锅的饺子,热乎着呢。”

    贺衍把伞往身侧收了收,伞沿的雪簌簌落在脚边。他笑着摇了摇头,声音很客气:“不了叔叔,我妈应该也在等我回家吃饭。”他转头看向谢弃,睫毛上的雪粒随着眨眼轻轻颤动,“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谢弃轻轻的点了点头表示回应,随后看着贺衍转身走进雪幕里。

    黑伞在雪地里撑起片小小的阴影,穿羽绒服的身影渐渐走远,很快就拐过街角。

    “同学看着挺文静。”舅舅拍了拍他的后背,把保温箱往他手里递了递,“走吧,饺子再不吃该凉了。”

    谢弃接过保温箱,直到指尖触到箱壁的温热,才发现手心的茶糖不知何时被攥得发皱。他攥了攥手心,忽然想起刚才贺衍站在路灯下的样子,灰色围巾沾着雪,说话时眼角弯起的弧度很轻,很像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的雪狐。

    很乖,也很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