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他,一个人,好好地,清静清静吧。”
朱標听著母亲这一道道清晰而果决的命令,心中的慌乱,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所取代。
他知道,天,塌不下来了。
有母后在,这个家,这个国,就还有主心骨。
“儿臣,领旨。”朱標对著母亲,深深一躬。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的软弱和恐惧,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属於一个储君的沉稳和坚毅。
安排好了一切,马皇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朱標抱在怀里,双目紧闭的朱沐英,眼神里流露出无尽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然后,她转过身,那身华丽的金色大氅,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我们走。”
她没有回自己的坤寧宫,而是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是朱元璋的寢宫,乾清宫。
有些事情,她必须亲自去处理。有些话,她必须亲自去对那个男人说清楚。
朱標看著母亲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的弟弟,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属於他父亲的那个时代,已经以一种最戏剧性,也最彻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属於他们兄弟的,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未知和挑战的时代,即將开启。
他不再犹豫,对著徐达和蓝玉点了点头。
“魏国公,凉国公,弟弟的安危,就拜託二位了。”
“太子殿下放心,臣等,万死不辞!”
很快,一顶奢华的,八人抬的亲王鑾驾,被迅速调了过来。
朱標亲自,小心翼翼地,將朱沐英抱进了鑾驾之中。
太子妃常氏和徐妙云,也紧跟著,一左一右地,坐了进去,將朱沐英的身体,稳稳地护在中间。
隨著徐达一声令下,一队由百战老兵组成的亲军,迅速將鑾驾包围得水泄不通。
蓝玉亲自骑马开道,徐达则立马於鑾驾之侧,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起驾!”
一声令下,庞大的队伍,缓缓地,离开了这片见证了太多悲欢离合的白玉坪,朝著宫外,英王府的方向,行去。
而就在鑾驾即將离开奉天殿广场的时候。
那个一直孤零零跪坐在地上的朱元-璋,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
他看著那顶渐行渐远的鑾驾,看著那上面代表著英王身份的徽记。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沐英”
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嫉妒和怨毒。
只剩下,一片茫然的,深深的,悔恨。
“妹子妹子,你別走那么快,等等咱”
乾清宫的宫道上,朱元璋像个跟屁虫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马皇后的身后,嘴里不停地小声念叨著。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能保持著三步左右的距离。
他想去拉她的手,又怕惹她生气,只能伸出手,又缩回来,反反覆覆,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马皇后走在前面,步履平稳,目不斜视,完全当他不存在。
她没有坐轿,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著。
从奉天殿,到乾清宫,路途不近。
沿途的太监宫女,看到这诡异的一幕,都嚇得魂不附体,纷纷跪倒在路边,头都不敢抬。
他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那个传说中已经“薨了”的皇后娘娘,不仅活了过来,还变得跟个二十多岁的仙女一样。
而那个平日里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的万岁爷,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媳妇,跟在皇后娘娘身后,一脸的討好和卑微。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终於,到了乾清宫门口。
马皇后停下脚步,转过身。
朱元璋没剎住脚,差点撞到她身上,连忙后退了两步,嘿嘿地傻笑著。
“妹子,到家了,咱扶你进去歇著?”
马皇后没有理会他的殷勤。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看著这个自己爱了一辈子,也怨了一辈子的男人。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朱元璋。”
“哎,咱在。”朱元璋连忙应声。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马皇后指了指那座他居住了十几年的,象徵著帝国最高权力的宫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朱元璋愣了一下,但还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哎,好,咱听你的,咱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陪著你。”
马皇后看著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